萧然被耳边炸起来的警告声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带臂章管风纪的学生干部,他悻悻地从栏杆下面的横杠上跳下来,摸着鼻梁坐回原位。
难道他会错意了?
音乐结束后,一班有序地回到入场时的队形,女生被男生牵着往前方走。
什桉一心一意地按着裙子,听到沈悦压低了声音说:“表演好像很成功。
她随意应了句,等二班的音乐响起来,抽回手,不动声色地提了提裙腰。
“看到刚才的反应了吗,我们班绝对能拿奖!”
一走出评分范围一班就聊了起来。
“高三叫得最大声,还吹口哨讨厌死了……”
“那说明我们好看呀!”
有男生开始调戏女生:“这位小姐,我建议我们之间可以继续刚才的未完成事项。”
“呵,先撒泡尿自己照照吧。”
“照过了,挺帅的。”
“呕——”
……
什桉沉默地沿着跑道线走,后面猝然起了一阵喧哗。
“啊啊,那不是陆判么?他来这边干嘛?”
“近看真的好酷哦,穿得好有型!”
“二班还在表演吧?不过看他样子肯定没参加。”
“他好高啊……”
不过两三句话间,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她身旁,阴影直接将什桉整个盖住,他落落拓拓地插着裤兜,一双长腿就着她的步调跟着。
两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一班噤了声,沈悦也疑惑地看过来。
她不得不抬头,还没张口,陆判目不斜视,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跟我出来。”
什桉身高将将到他肩膀的位置,她看着陆判白皙锋利的下颚线,心想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陆判视线不动,面无表情地道:“哦,我数三下,你要是没出来,我就抱你。”
“……有病?”什桉忍不住骂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薄唇一掀,开始数数:“一。”
陆判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什桉仰着头,压低声音:“陆判,我在开幕式!”
“二。”
“有什么事等结束了我再听你说行不行?你能不能先……”
“三。”
陆判抽了手,朝她俯身过来。
什桉吓得差点蹦起来,脸上的严厉变成了惊慌,手肘压着裙腰走出队列朝操场边疾走,嘴里连声说着:“我出来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为所欲为!没治了!可恶!
什桉的脸因为愤懑而浮起了红晕。
看着她像被狗撵着一样从队伍里逃出去,笔直细长的双腿在阳光下慌乱交错,和记忆中的一幕渐渐重合……陆判眯了眯眼,勾起唇角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一班就炸了锅——
“我没看错吧?他们这是???”
“你看到刚刚他笑了吗!好痞噢!!!……”
“不是,啥意思?我怎么没看明白呢,咱班花是被陆判盯上了?”
“陆判用得着盯?要真有什么肯定也就是实锤了啦。”
“意思是早就在一起了?没听人说啊,陆判看得上这种条件的?”
“这种条件?班花条件还不够好么?而且你觉得陆判差钱吗。”
“就是。你也想太多,这个年纪玩玩就行,脸好看不就完了。”
“啧啧看不出来哦,李什桉厉害的……”
“可不是说陆判跟六班那谁在谈么?”
“李什桉更漂亮啊嘿嘿,陆判又不瞎。”
沈悦一个人站在前面听着一班热切的讨论,看了两人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
陆判不紧不慢地迈了几步,看着什桉赤白的胳膊开口:“走这么快,不怕裙子松掉么。”
她手臂一僵,步伐顿时沉重起来。他……陆判是怎么发现的?
她在阳光下透着光似的耳垂渐渐晕开了些许的粉色,陆判眸色闪了闪,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什桉提着裙子,恼羞成怒地转过来,“陆判,你……”
“我。”陆判抬起手,另一只掌心摊在她面前,“是来给你这个的。”
手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别针。
脸上的热度一点点冷却下来,什桉伸手拈起那枚别针。她张了张唇,有些内疚。
还以为是来捣乱的。
微凉的指尖触到他的手心,跟猫爪似地在他心尖儿上骚了下,陆判顿了会儿收回手,视线越过树丛,低头提醒她:“别上,快点。”
什桉望过去,队伍快拐进草坪了,再不归队一会儿穿进去就该扣分了。她拎着衣角边,捏开别针说:“转过去。”
陆判不动。
等了会儿见眼前的长腿还杵着,什桉仰头,却迎上他一脸反客为主的坦荡。她轻轻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他今天帮了自己,她不能没良心。于是她自己背过身。
她低着头,又细又软的发丝从肩线上溜了下去,露出一截嫩白的后颈,双肩微微地提起来,裙子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在腰部瞬间收了紧,掐出一抹细瘦的窄腰,和后面小巧挺翘的弧度来。
裙摆微晃,陆判的目光也随之荡了荡,喉咙蓦地发紧,但坚决不移开目光。
什桉毫无觉察,抚平衣角准备归队,临走前说:“谢谢。”
“我要回报的。去吧。”末两个字掺了些倦懒的鼻音,实在很随意很不客气。
什么毛病?陆判是鱼吗?她想起他那不夹杂一点情绪的眼神,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见她一脸的欲言又止,陆判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还不走?”
直到那道身影小成一个点汇入队伍中看不见了,少年愉悦的笑意仍明晃晃地挂在唇边。他沿着树丛外的校道,鞋子时不时地碾过地上的沙砾,散漫地走着。
第14章
◎赫赫有名的景氏◎
萧然被一班的方阵惊艳到,可惜这份惊艳因为陆判的发脾气转化成了惊吓,陆判一走,又在二班表演的时候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打开手机镜头开始了一波赛事报道——
“我,高二二班班草,萧然,啊,为大家录播一段——非常、非常、非常精彩的——一出大型手语舞蹈,啊,《真爱的翅膀》。该舞,啊,传递的是一个,为了梦想,自由奔跑,坚持不懈,的励志精神,相信大家看了,一定会拥有,满满的正能量。接下来,就请大家,欣赏,谢谢——”
学着校领导的腔调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词儿,萧然切换手机镜头,先录了二班整体的视频,然后聚焦到后排周子游和赵朝阳的脸上,两根手指往两边一扒放大镜头,再缩小,再放大,乐此不疲地手动添加着特效,于是台下两人布满雪花的脸顿时呈闪烁状占据了屏幕,神情机械地做着动作。
萧然继续道:“……让我们把目光聚集到这两位选手的身上。他们帅气又聪明,他们调皮又伶俐,他们好吃懒做又不胖,他们——就是我们的好朋友!周子游!赵朝阳!……”
二班表演结束萧然的视频也结束了,他精心剪辑了一下再配上主播专用的气氛特效,直接传到了班群。历尽千帆之后陆判还没回来,萧然在看台上孤单寂寞冷,又挂电话给他。
电话反常地很快被接起来,萧然没想那么多,嚷嚷着:“你去哪儿了?这里人好少,老子一个人很无聊啊。”
“来了。”
耳朵里传来低醇的两个字,紧接着就收了线。
萧然握着手机一脸惊吓,把通话记录点出来看了又看,才确定刚刚那句温柔和煦得不能再温柔和煦的“来了”——确实是来自于他认识的那个陆判的。
草,这悸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等了十分钟见陆判晃了回来,萧然勾住他的肩,惊讶地问道:“兄弟,你这一脸的春色何意味啊?”
陆判眉微微一挑,“聊聊?”
萧然:“……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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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操一班都没去换校服,而是继续穿着学生装坐在看台上聊天自拍,什桉退场就回班把衣服换了。
绑了头发穿回舒服的宽松校服,什桉才找回了自在感。顶着一身红衣服不知道招了多少回头率,她想忽视都不行。
把学生装和鞋子收好放进桌肚,什桉把那枚别针别在衣摆上,背起书包走了。
运动会不上课,但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早退的,什桉走到校门,自然地对开了窗口的保安说:“叔叔,我中暑了,老师让我回家休息。”
她换回了雪白的校服,皮肤也白,耷拉着眼皮小胳膊小腿的,本来就显得弱不禁风,又因为人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跟那些装病逃学的男生完全两样,保安一看就信了,请假条没要就放了行。
下了公交,什桉在小区楼下的流动摊位上买了份水果冰粉,提着上楼。
开门先晃进去一张笑脸,什桉眼里亮亮的,笑微微地向江月自首:“妈妈,我逃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