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周裕树的名头比Sent要响。
基于此,他还能公然地在网络上倡导:“请大家多多关注Sent吧!”
本就是一场牺牲了隐私的作秀表演,却不得不说,清爽外貌和高学历为他赋魅不少。
市场上不缺Sent这种软件,可网友愿意为了周裕树的脸买单。
他说这一招叫做“取长”。既然美貌顶用,那为什么不用。
Sent上线一星期,一路势头猛长,下载量、用户注册狂飙。
陆伯海和尚总拿到这样一份周报,自是满意得不行。尚总却不满周裕树抛头露面去卖艺,他斜睨眼下坐在会议室里多了两份底气的年轻人:“你是想借Sent做跳板,后面好接活吧。”
周裕树摇头,又点头。
“我都看不懂了,那你这一招是什么意思?”尚总看向陆伯海,“老陆你竟然也同意?”
双赢的事,陆伯海怎么会不同意。
既不用花钱请人代言,又给广大网友树立一个美男标杆。
Sent很庸俗,年轻人的约会软件而已。页面简洁,配色有一种庄重高级之感。绝对杜绝形如擦边类的下半身话题,会引导用户谈论音乐、文学、电影。
踽踽独行的现代人不必在网络上对焦自己的痛苦,只需要感受科技提供的情绪价值。
说起来挺无聊,但被这些无聊话题筛选过后,说不定真能匹配到良人。
很久之前,陆伯海以为这只能是美好幻想。
如今用碎片化冲击来释放压力的女女男男哪里还有这种文化专注力,可是周裕树做到了。
小体量软件不占多少内存,更没有借贷等服务,连花里胡哨的开屏广告都不允许掺一脚。简单高级到脱颖而出,像周裕树这个人的目的一样,是钓鱼线上的一块肉。
他甩出去,陆伯海上钩。
尚总业务繁忙,呆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眼下没有别的外人,陆伯海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仍然坐在会议室的暗处,周裕树端正如同小学生。
他有时候姿态谦卑得过分,可以理解为混口饭吃不容易。可那些谦卑和陪笑里,明眼人能看出没有几分真心。
一身傲骨的年轻人,弯腰不代表服从。
“上次,我和付鑫卓同台竞技的事,我听麦克说,你那一票还没投出去。可以给我吗?”
他嬉皮笑脸,总有一千万的信心和微小的野心,让人疑惑他怎么敢,又让人自洽,是他的话就合理了。
陆伯海发笑:“就这样?”
那只是一场游戏,票投给谁都没有意义。
“还有一件事,”周裕树坐直起来,摆正姿态,“陆总,前段时间你到我家里说的那些话,要不你就忘了吧。”
前段时间,陆伯海参观了陆西和周裕树的家,直言最后一个月陆西要是没有混出名堂,就强制回家待嫁。
听他这么提起,陆伯海愕然,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
“我的要求是提给陆西的,不是提给你的。”
“陆西不知道就不公平。”
“你在这里和我讲公平?”
40层的辛陆大楼,每一寸地方都归陆伯海所有。周裕树坐在其中一角的舒适椅子上,不知天高地厚地和主人讨论着公平。
他还很会钻对话中的漏洞,笑得乖张又狡黠,仿佛胜券在握:“我在人民的土地上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总有一些瞬间,讨巧不是坏事,形形色色的灰白世界里有人装点显眼的荧光。偶尔走直线,偶尔跳跃飞行,撞出矩形社会的边框,生成独有的锐角。
宇宙不停增熵,趋向无序,周裕树在进化中更加具体。
此时此刻,陆伯海比起单纯的欣赏,更想要器重他。
可他自由散漫,能不能成大事还难说。于是,他只好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问了一个很没必要的问题:“陆西喜不喜欢你?”
周裕树说:“陆西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
*
陆西今天不上播,选完品就准备翘班。
周裕树发消息说来接她,重磅到堪比倒霉蛋买彩票中奖的概率。
要知道,周裕树除了在那个独有的701的空间里会发挥点男性的主动,在外面都要被推一步走一步。
陆西拿了包往外走,走出园区,迫不及待的小跑。
非正常下班时间,园区里几乎没人。周围到处是停泊的车,黑的、白的、灰的、蓝的、绿的,只有周裕树摆pose倚靠的那一辆,是红色的。
四个轮,防风保暖有空调,腿有地方放,讲话不用大声喊。那是陆西梦寐以求的小车。
她的眼睛里装入繁盛的星星,闪着光似的发问:“你买的?”
周裕树也不失所望,敲敲副驾驶座的窗户,穿西装的人露脸打了声招呼。
陌生人说:“美女你好。”
周裕树说:“销售陪我来试驾一下。”
陆西当即垮脸,情绪从天上掉到地底。
把车送回4S店,回家的路上他们还是开的小毛驴。陆西完全没有好脸色,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包,环抱住周裕树,闷闷不乐地感受着冷风。
到家了,就化身卡壳录音机,一直在重复“冻死了,抬不起手了”“好冷,心也冷”。
周裕树推她上楼,殷勤开路。进了这栋建筑,男人的主动性才会回到他的身体里。他学婚礼接亲时跟拍的摄影小哥:“哎哟公主注意裙摆……扶手脏脏脏,别摸别摸……来来来,笑一个,对,看我看我……”
陆西心情非常不佳,张开嘴巴就要骂人,他却逗小孩一样摸了摸陆西的下巴。
“为了犒劳陆西女士,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包——”
关键词触发陆西的星星眼。物质女人名不虚传,她催他快点开门。
之前为了拆东墙补西墙,她卖包的时候心痛如刀割,现在乍听闻家里放着一只周裕树特意准备的包,陆西喜笑颜开。
她问:“什么包什么包?”
周裕树说:“是一包——”
陆西又着急地打断:“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快给我看。”
周裕树从命,门打开,跑进去,掀开罩子,端出来一杯热的可可。
不是物质上的那个包,是量词的包。
陆西说:“烦死你了!”
然后张牙舞爪地进门。
手腕在大摇大摆甩动时忽然被拉住,身体惯性停止了动作,脑袋向后。
天旋地转之感来得突然,身体中隐藏的磁铁相吸。周裕树拥抱住她。
瞬息之间,筑起一个好安心的小窝。
陆西蹙起的眉头都松开,听见周裕树在她耳边说:“好像是有那么一个被原主人卖掉的包让我赎回来了,我从老婆本里支了一笔超大数额加价买回来的。里面印字陆可可,是谁啊,你认识吗,帮我和她说来签收一下。”
名字是时光信件,记忆回到了刚住进城堡的岁月。
那时候她叫陆可可,大师却说单字更旺人。
妈妈问她愿不愿意改,三岁的陆西咿咿呀呀点头:“旺人。”
“西”同“栖”,他们一家安顿下来,挤进市场,开启一个不一样的时代,陆西的出生和长大都是个漂亮的符号。
这是家人对她的爱和期待。
至于陆可可,妈妈借冥界的故事和她说,往前走就不要回头了。让小名只做小名,留给该知道的人知道。
如果有人在路上不小心叫你,千万仔细斟酌。
那时候她童言童语,问妈妈:“什么意思?”
回忆里,妈妈是闪着柔光的魔法师,笑着对陆西说:“除非是童话书里的白马王子,不然不可以答应。”
他们都知道,童话是骗人的。
所以说,白马王子什么的陆西不清楚,陆西只清楚地知道周裕树是个男模。
她泄愤地拍打周裕树的肩膀,跟他随地大小演:“你叫陆可可干嘛,往前走的人是不能回头的,我现在没有别的路了,罪孽深重啊你,周裕树!”
罪孽深重的人却岔开话题,持续和她相拥。
大门没关,猫着腰上楼的吴阿姨窥见一角,没忍住露出姨母微笑。
同时也忍不住发出欣慰的感慨:“你们俩关系真好。”
陆西和周裕树吓了一跳,像在半夜受了惊的猫,赶紧分开。
吴阿姨摆摆手让他们继续,还帮他们关上了大门。
氛围被打断,难以继续。但不妨碍陆西脸皮厚,抱住周裕树的手臂问:“包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别急别急,一手交包一手换头衔。”他扯开包的话题,拿腔拿调地提出置换条件,“快过年了,我们就不要只做‘特别的人’了吧。”
听起来他有别的想法,陆西问:“那做什么?”
然后思维发散,故意拐着弯地说:“路人,行人,年轻人,现代人——”
周裕树推她:“你再想想。”
她聪明的脑袋瓜早就转动检索得出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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