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玉藏这天羽卫有什么用,难不成她还能自己做皇帝?卢老尚书其实一开始就对这消息有点不以为然。
尉帝点点头,若真有这事,付清玉没必要把动静闹得这样大,不过话虽如此,天羽卫一直未见投诚效忠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似乎就昭示着他不是皇家认可的正统帝王。虽说他弑父弑兄,谋权的过程不太光明正大,不过既然最后坐上了这个位置,总想着能更名正言顺一些,免得被后人和史书诟病。
“但是”卢文初话锋一转:“相对这些传闻的东西,老臣却更担心另一人。”
“嗯?”尉帝皱眉,“尚书说的可是摩易。”
卢文初点点头,“没错,摩易将军虽扶持陛下登临大宝有功,可这十几年来权欲更重,去岁平叛,要去了建城,今年又想让陛下册封他儿子为东郡领分管东林城。这四阎王中,汤云迪唯他马首是瞻,方无盐虽忠心,可却憨实无甚心机,远不是他的对手;几人中只有付清玉能与他其抗衡一二。”
这也是近几年来他们扶持付清玉的原因,付清玉与摩易有仇,她曾在邺城被摩易陷害,差点被坑杀,整个前锋营三千人连着她最后只剩下十几人逃生。这两人一直水火不容,现在摩易势大,付清玉便也得捧起来。
“哼”尉帝冷哼一声,“这摩易,每每以功臣自居,都已位居四阎王之首,占了九座城池,尤不满足!朕四七年前将隆城给了付青玉就是想对他牵制一二,结果他转头又以邺城、无梁有叛军为由派兵驻守。打量着朕不知道他那点子心思!?”尉帝越说越怒。
摩易此人见证了他登基的整个过程,偏又是个执掌兵权的武将,轻易动不得,他权利欲极重,胃口越来越大,尉帝这些年来对这四阎王之首也是颇为恼火。
“摩易想为他儿子讨要东林城,这事陛下要慎重考虑,此城连接木棉与翰城,是重要的军事险地。”卢尚书道。
尉帝叹了一口气,“可朕总不能驳了他的奏折啊!”那是他摩易的颜面,总不能打脸吧,“况摩靳确实平了东林一线三城的叛乱,朕也不能不赏吧。”尉帝头痛不已。
卢文初假意思索了一阵,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臣听闻,东林附近与瓮山交界处日现霞光,传闻有澜林一族秘宝现世,且那山中常年有人失踪,找到的都是森森白骨,说是有食人族为患一方。”
“不如”卢文初建议道:“东林靠近木棉城,陛下可以护卫东林及木棉百姓,清缴食人一族为名,派付清玉负责此事,一来清除祸患,二来帮陛下搜寻秘宝,到时她将墨羽卫调入城中,这东林便不好再分封出去了。”
卢文初又笑道:“届时,陛下再将另一城封给摩靳,也不算拂了摩易的面子,对摩靳也有个交代,不至于寒了武将们的心。等付清玉查清楚了,让她领兵退出东林便可。”此计还可让摩易与付清玉二人更加势如水火。
尉帝点点头,“此计甚好,”付清玉势力不足以与皇室抗衡,必不敢抢占东林。“可这澜林真还有秘宝?澜林巫族难道还存世?”
“秘宝或许有,那子母琉璃矿当初只是被炸毁并未消亡,但要说还有族人在世,大半是民间以讹传讹罢了,老臣是不信的。澜林二十多年前早已被我等灭族,何来族人一说。”
也对,尉帝点点头,那些人都是他带兵亲手杀的,又怎么可能还存在。
两人商定了这事,又继续讨论其他朝中的政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了地进来,附在内侍长宋坤耳边低语了几句,宋坤听罢表情震惊,挥手让人下去,忙走上前来。
尉帝早已见小内侍进门,又看到宋坤那大惊小怪的样子,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啦!”
宋坤看了看旁边的卢文初,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说!”尉帝呵斥。
宋坤犹豫了一下,道:“陛下,刚才在御花园,湘妃娘娘和秦妃娘娘起了冲突,秦妃娘娘将湘妃娘娘推倒了。”
“倒了就倒了,大惊小怪的干什么。”这些个奴才,多大点事情都敢往御书房报!
“这”宋坤顿了下,见尉帝要发怒了忙飞快地把话说完:“湘妃娘娘倒地后下身流血,招了太医来看,太医诊断说娘娘已有两个多月身孕,现在已经,已经流产了。”
“什么!”尉帝大惊,嘭地一下站起身来。
“随朕去看看!”
他这时也顾不得卢文初还在御书房,忙带着内侍赶往后宫。
尉帝后宫虽充沛,可是子嗣单薄,先后育有两位皇子,三位公主,皇后王氏所生的大皇子,在三岁多时夭折,另一贞妃的二皇子甚至没活过百日,还有一位公主也是四岁不到便染病死了,剩下皇后所生的长公主今年十六岁,还有馨贵人所生的二公主今年三岁多,因其母不被尉帝所喜,便也在这宫中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湘妃好不容易怀孕了,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流产了,也难怪陛下紧张。
卢文初看着急匆匆走出去的尉帝,心里也叹了一口气,陛下登基已有十多年,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一位皇子,哎!这次这个也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真不知是不是天意,想着,自顾自走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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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国奉心殿,皇后寝宫
寝殿后的小佛堂外,宫女玉莲静静守在门边,听着门内传来的有节奏的木鱼声,声音悠远、空灵,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节奏似乎从未改变。
这样的声音她听了五年了,自大皇子过世后,皇后娘娘便不再过问后宫的之事,日日在佛堂念经祈福,活像一位在家的居士般,而不是一国之母。
为了这事,陛下发怒过,娘娘的母族王氏也派人来劝说过好几次,可每次娘娘都是不言不语,只是默默敲着木鱼,经年累月,大家都散了心气,放弃了,也不再过问她的事情,王氏又送了几名女子进宫。
玉莲叹了口气,哎,娘娘的苦楚又有谁懂呢。
木鱼声不断,玉莲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这几年守着娘娘,守着这间小小的佛堂,她也愈发沉静。
不多时,一名小宫女放轻着脚步走了过来,附在玉莲耳边说了一通话,玉莲眉头轻皱了下,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小宫女下去。
她又等了一阵,待里面的木鱼声停下了,才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身淡淡的回应,似乎一个要断气了的人。
玉莲推门而入,皇后王氏穿着素衣,披散着头发跪坐在一排的神位之前。
她形容枯槁,眼神平静,目中神采皆无,宛若一个将死之人。
玉莲每次见她这样心中都一痛,她敛了神色,凑到王氏耳边说道:
“湘妃娘娘小产了。”
王氏一愣,想了想才记起似乎前几年进宫的有那么一个人,她轻叹了一口气:
“你帮我拿些滋补的药材送过去吧,也是个可怜人。我就不去了。”
“是”玉莲轻声应道,转身告退。
王氏拿起木鱼,却再也敲不下去,她看着上首那些牌位,先皇禹帝霄顺,先太子霄魁,二皇子霄启的名字赫然在其上。
王氏望着那些名字,想着他们代表的人都已死去,心中悲凉,列祖列宗还不肯放过陛下吗?她的皇儿和二皇子,四公主都已经为陛下赎罪去了,可是霄氏的先祖们仍不肯放过他们吗?陛下这几年皆无子嗣,好不容易有了个,却还是半路夭折了。
陛下当年所犯的罪行,到底还要多少人命才能填得满。难道霄氏皇族到他们这一脉就要绝后了吗?
几年来,她日日为陛下,为大尉,为那些死去的人念经礼佛,就为了能有朝一日赎了陛下的罪孽,让列祖列宗保佑他们霄氏一脉能延续繁衍下去。
还不够,还不够!这罪孽太深太大,她做得还不够!王氏继续拿起木鱼,一下一下又敲了起来。
门外的玉莲听着又响起的木鱼声,心情也逐渐平静,似乎这繁华宫中的纷纷扰扰都无法打扰到主仆二人。
第51章
◎也不知这张镰到底是何方神圣◎
“爹!我们就这么算了?!”摩靳一掌怒拍在桌上,红木的桌子生生被拍裂了一个角。
“付清玉这女人就知道讨好陛下,现在陛下还要让她去东林平叛、寻宝。这是明着想和我们抢夺东林城呢!”摩靳破口大骂。
“连殿前献舞这种魅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向那些文人示弱,简直丢尽我们四阎王的脸面!”
“难道我们透露出去的那些消息还不够收拾她的吗!” 摩靳道:“她要是心里没有鬼,这几年我们派去的探子怎么一个都没回来!陛下竟对此没有一点计较!”
摩易摸着手上的念珠,看着儿子气恼的样子,并不着急,反而笑笑:“她哪里是向卢文初示弱,她那是向陛下示弱。”付清玉这几年也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靳儿,你这次太冲动了,没有证据传出那些消息反而让陛下对我们起疑。你别小看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