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又过了很久,他感觉到一个人在给他喂东西,他本能想抗拒,却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
“薛公子,这是药,你吃了能好快点。”
求生的欲望让他张开嘴巴,吞下那些药汁,他又失去了意识。
长久的黑暗过后,薛正言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屋顶,他闭眼定了定神,缓解脑袋的眩晕,又睁开,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一床、一桌、两张椅子、一个衣柜,木质看着就是普通的山木,却被细心打磨得很光滑,他此刻正躺在那唯一的床上,盖着一张打了几个补丁的被子。
这是什么地方?
薛正言挣扎着爬起来,背上的伤口撕扯着疼痛,那是他受的鞭刑。这个撑起来的动作就让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吸了几口气,缓了一下,薛正言扶着床头站了起来。此刻屋子里没有人,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发红,似乎是下午接近日落时分了。
床头凳子上放着他的外衣,已经被清洗干净了,破了的地方也已细心缝补好。他披上外衣,扶着床头走到桌子边。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缺了口的杯子。薛正言嘴唇干裂,口渴难当,抓起茶壶倒了也不讲究,咕噜咕噜灌进嘴里。
待喝了茶,他缓过劲来,又仔细打量下这间屋子,屋内并无值钱的东西,这应该是户普通人家,看来,他是逃出来了,没有被那些人抓回去。
门外似乎响起了一些声响,薛正言踌躇了一下,小心扶着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还有院子中那人的头上,衣服上。
一名女子正站在院中的晾衣架上收着衣服,金灿灿的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脸照得发光,她扯下晾干的衣服,又细心拢起,放在脚下的盆里。
听到声音,女子转过头来,阳光将她被风吹起的长发染上了火焰的颜色,一瞬间,薛正言觉得这火似乎将自己的身心都点燃了。
看见是他,女子灿然一笑。
“薛公子,你醒啦。”
薛正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认识他?!他心中猛然警觉。
“姑娘,你,认识我?”
女子摇了摇头,“张大哥认识你。”
薛正言刚想问张大哥是谁,就见院门打开,一名背着竹篓提着把剑的男子走了进来。
女子迎了上去。
“张大哥,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这几日下雨,路不好走,大娘让我早点回来了。”半个多月前莫大叔的儿子跟着商队外出,却遇上了流寇,断了一条腿,受了重伤回来,今日他是过去给他们送药的。
“小光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杞幼娘关心地问道,两老就那么一个儿子,这事可愁坏了老人家。可惜连云寨这种乡野小地方,医师不足,寨里的人也请不起城里医馆的医师,就算想请,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这伤可拖不得,张镰拜托方云请了寨子里的司大夫,开了张方子,现在药材都是幼娘给他们抓的。
“比前些时候精神一些了。”张镰边放下背篓边答道,一抬头,就看见薛正言正站在房门口。
张镰忙放下背篓走上前去。
“薛公子,你可算醒了,可好些了?”
“你,你认识我?”薛正言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疑惑地道。
张镰笑道:“薛公子,你忘了,在繁城监牢中,我们见过。”
薛正言又仔细打量了张镰的眉眼,突然有恍然之色。
“是你,你是,张,张,张……”
“张镰!”
“对对,对对,张镰。”说完,他又似乎想起了些事情,一把扑上去抓住张镰,脚下一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张,张公子,我,我,我,我娘!”薛正言语无论次地道。
张镰知道他想问什么,忙伸手扶住他。
“你放心,放心,大娘我已经好生安葬了。”
听到这话,薛正言扑通一声就顺势在张镰面前跪了下来,砰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
“张公子!恩人!谢谢你!恩人!”
张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提了起来。只见薛正言满脸泪痕,就这几下,额头都磕青了。
“薛公子,大可不必,你伤还没好,别这样。”
薛正言扶着张镰的肩膀,头还一个劲地往地下点去,口中不停地恩人地喊着。
张镰抓着他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杞幼娘走上前来解了他的困局。
“薛公子,你的伤还没好,这时最忌大喜大悲,张大哥也刚回来,大家都别站在门口了,太阳要落山了,屋外凉,要不还是进去屋里说吧。”
薛正言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姑娘,忙用袖子擦干泪水,尴尬地一边说道:“让姑娘见笑了,见笑了。”
“来,薛公子,先进屋聊。”张镰扯住薛正言的肩膀就把他往屋子里带去,他真怕这大男人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给他磕头。
两人在屋内凳子上坐下,幼娘给倒了壶热茶,便推说准备晚饭退了出去。
张镰给薛正言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才开口问道:
“薛公子,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倒在林子里。”
薛正言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张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连云寨。”张镰回答道。
“连云寨?这里真的是连云寨?!”薛正言问道,在得到张镰肯定的大夫后,他整个人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松懈了下来。
得救了!他终于逃出来了!
“薛公子,我记得你,似乎是……”张镰记得离开繁城监牢前正好听到那刑部的官员宣判了薛正言被流放的判决。不知他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全身都是鞭伤。
“张公子。”薛正言一把抓住张镰的手臂,手上用力,似乎心情极为激动。
“这里,真的是连云寨吗?”
张镰点了点头“没错。这里就是连云寨。”
“那,这连云寨可是专门收留逃犯的?”薛正言紧张地问道。
“连云寨收留的都是被官府迫害和被追杀的无辜百姓还有些正义的江湖侠士。”
听到他如此说,薛正言瞬间泪流满面,得救了!他这是真的得救了!
张镰看到他这样样子,想到他身上的伤,也是个可怜人,到这寨子里的都是无处可去的可怜人,谁没有难言的苦衷呢。既然机缘巧合救了他,两人还是曾经的狱友,也算共患难过,如今,他命不该绝,别的也就没必要问那么多了。
张镰含笑看着薛正言泪流满面,一脸激动的样子,用手安慰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84章
◎你找到了先皇遗诏?!◎
尉都凉城
方无盐有些头疼地看着地上的十来具尸体,对身边的人问道:
“这都是第几波了?”
“这……”
这可难为副将了,四五个月间,潜入付清玉将军府中刺杀的死士来了一拨又一拨,谁还记得清这是第几波啊?
“算了,”方无盐摆摆手,“抬下去吧,看看能查出什么。”
他也不报什么期望,这些个死士被抓就会立马自尽,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现在整个都城任谁都知道这些刺杀付清玉的死士是谁派过来的,但谁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还有一事,”副将又道:“付将军新府邸已经修葺完善,不日将可入住,付将军遣人来说,新府邸占地颇宽,护卫不够,想调五百墨羽营入城,在新府邸周边驻守,防卫霄小。”
方无盐看了看地上那些尸体,叹了口气。
“五百太多了,只能再调三百。”自从三个月前,陛下同意墨羽营进城护卫付清玉的安全,加上这次,来来回回得有接近两千人了吧。
四个多月前,摩靳的人头送到邺城,摩易表面上似乎像是接受了陛下摩靳是被逆党斩首的说辞。可私底下派来刺杀付清玉的死士就没有停止过。三个月前,付清玉伤势刚恢复些,便被偷袭,此次摩易竟然派了超过五十名死士潜入将军府围杀付清玉。并将付清玉的将军府纵火烧毁,护卫们拼死反抗,才等到了方无盐赶来救援,付清玉再次受了重伤。
那一夜,火光烧得凉城半边天都红了,周边街道都被点燃,殃及无辜之下,死伤了二十多人,好在能住在那一片附近的都是达官贵人和家眷,几百人合力才将大火扑灭。
陛下震怒,允了付清玉调兵进入凉城护卫,并着人重新在原址修建将军府邸,还将被大火烧毁的旁边两条街道也都纳入将军府的范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住在那附近的官员们都被吓怕了,担心哪天又会被付将军牵连,纷纷连夜举家搬离。好在官员们家底厚,房产不少,就是离了城东那片,平日里上朝办公不太方便罢了,不过和身家性命相比,那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