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人影晃动，瞬间已经安静的家属又不安分了。
罗序忽地转头看沈时，眼里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滑过，边整理衣襟边向门口走去。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报复我恭候，只是别拿集团利益开玩笑……”
还有人命！
后半截话淹没在随手关上的门和被脚尖捻灭的烟头中。
法院一审判决，建工集团赔偿死者家属一百二十万。
可眼看着只打了地基的期房价格像坐了火箭一天一个价，这些家属不干了。
此时看见罗序出来，立刻围过来，叫嚷着顶梁柱没了，家要散了，仿佛多喊几声，这人就能起死复生般。
几个安保用身体做盾牌，挡在罗序前方，推着群情激奋的家属往外走。
罗序停下脚步，看了看这十几张黝黑的面庞，脸上满是愤慨与不甘。任谁家出了这样的事，也不会善罢甘休。可这不甘中又带着隐隐的心虚和狠毒。
他索性大手一挥把人都领进了会议室。
这群人突然面面相觑。
从前来讨要说法，他们都会被轰出去。如今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突如其来的以礼相待，一下就把他们弄得不知所措。
会议室里很快被一股泥土和汗液融合的味道充满，张建强打开窗子，一缕清风才混着阳光飘进来，冲散了土腥和酸臭味儿。
和律师一起落座后，罗序看了眼身后的张建强，眼神凌厉起来。
张建强赶忙凑过来低声说，“靖宁街那边的灰砖出了点儿问题。赵佳乐过去处理，忙完就过来。”
罗序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示意律师正式进入谈判环节。
姜梨在梨予甜境呆到月亮出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天热了，小鸳鸯和锤子不愿意被抱着。她也就摸摸耳朵和两耳中间那一抹浑圆，心头仙人掌似的褶皱才消去大半。
她给小鸳鸯和锤子盛了猫粮，开了罐罐，换了干净的水，锁好门，踏着月色回家。
一路步行，她特意绕路去了夜市。
北城夏天的路边摊最是红火。
她又看见了煎饼果子阿姨，烤冷面叔叔还有章鱼丸子大哥。仿佛一瞬又回到冰天雪地的初春，他们把照明灯和热帖分给她，忙着手里的活计还不忘隔着老远和她聊天，只为了行人能多看一眼初来乍到的她，也就多一次卖出去的机会。
灯火通明，炊烟缭绕的小街，已经是北城有名的网红打卡地，可姜梨却怎么也挪不动走进去的步子。烟火笼罩下的阑珊，像另一个世界的温馨。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该离开。梨予甜境不过是暂时停留的小岛罢了。她终究还要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踏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家门，入眼即是黑色16寸拉杆箱，姜梨不愿多看，转过头又是挤到门边的床。
她颓然地坐在小客厅的椅子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
像漂浮在海上的浮冰，不断被海浪翻卷蚕食，终于只剩最顽固的一块孤独地停下。
手机不识趣地在口袋里震，嗡嗡响个不停，可这电话又不能不接。
姜梨胡乱抹把脸，抽出张纸擦擦鼻子，按下小喇叭改为语音通话。
因为努力克制，不让声音颤抖，她不得不使劲儿瞪着眼睛，嘴唇拢圆缓缓呼出一口气。
“沐沐。”她不由得弯起嘴角，停了停又说，“想我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欢呼夹杂着邱如沐特有的不着边际的调调，把一首生日祝福唱出别样风格。从前每到姜梨生日，白天都是邱如沐和苏景熙为她庆祝，晚上再回家简单吃一餐便饭。
“姜姜，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哦。虽然还有几天呢，可一想到那天你会和某个人月下晚餐、浪漫甜蜜，所以我决定今天就为你庆祝，开不开心……”
派对喇叭和高涨的尖叫彻底撕下精心伪装。她再也绷不住了。哭声蔓延过手机，把对面准备放礼炮的苏景熙都吓呆了。
“姜姜？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怎么不开视频呢？”
“姜姜？说话。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始乱终弃，我TM就不该信他。”苏景熙摘了小丑眼镜，“你开视频，到底怎么回事？”
长长的沉默夹杂断断续续的哭声，期间苏景熙隔三差五就要唠叨几句，终于姜梨哽咽着哀求，“师兄，你能离开一下吗？我想和沐沐单独聊。”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臂拢在膝头，耳朵压住臂弯，手机就放在餐桌上，轻轻的抽噎却清晰地传递到另一边。
苏景熙无声地指了指手机，邱如沐皱眉摇头。
苏景熙横眉立目，手掌横着在颈前滑过，邱如沐眯着眼睛，两指一捏。苏景熙立刻把微微探出的下巴收回，耷拉着肩膀，趿拉着鞋子往外挪。
门轻轻关上，邱如沐这才拿起手机。
“吵架了？”
抽噎声轻了许多，只剩低低啜泣。两边都耐心地等着。如果这时没有远隔千里，邱如沐一定会把姜梨搂在怀里，轻拍几下，并不急着知道答案。
所以，姜梨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不大的屋子里扫视一圈，缓缓道，“算是吧。”
邱如沐长吸一口气，说，“还想在一起吗？”
第83章
◎总算聪明了◎
“不知道。沐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觉得自己没错可又很理亏。
罗序眼看着秦月汐脱掉衣服不阻拦，是错！
秦月汐明知道罗序不喜欢她还要这样做，是错！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既然每个人都有错，那就不是过错。只是出发点不同。
她揪着这件事不放，把吃醋和别扭全都加注在罗序身上，不让他解释，看上去……错了吧！
“我总想把过错归结到一个人身上，那个愿意接纳我，容忍我的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如今回想起来，她昨晚的逼问确实有些过火，甚至故意刻薄地挑逗罗序。仿佛只有说出最恶毒、最卑劣的话才足以发泄怨气。
“今早出了那样的事，他还护着我。”
她眼看着一根木棍凿在肩膀，带起的风擦过耳朵。那该有多疼，可罗序吭都没吭一声。
姜梨焦躁地抠了抠指甲，“我把秦月汐灌醉了。眼看着她喝多，差点儿脱光自己。可我其实不想那样。她喜欢罗序没错，换做是我，会很难堪……”
秦家与罗家虽然没有联姻，但合作关系尚在。她让合伙人当众出丑这件事罗序根本没计较过。
“沐沐，我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很恶劣的人。”
姜梨突然心虚起来。
“姜姜。捍卫珍视的感情并不过分。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已经原谅他了。”
“没有。”
姜梨立刻反驳。
这一天都没有给罗序电话、微信，甚至连手机她都懒得多看一眼。六月是婚礼筹备季，梨予甜境接了不少婚庆订单，她忙着和准新娘、婚庆公司对接蛋糕样式。
根本没时间又或者不想腾出时间去想罗序。
“就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吵架让人心里堵了个东西，咽不下吐不出，难受死了。”
“我不想轻易原谅他。怎么说也是他的错。”姜梨已经不哭了，嘴硬地辩驳。
邱如沐一听就知道已经没事了，立刻顺着她说，“对对对，不能轻易原谅，必须扒掉一层皮。让他给你买最贵的包包，环游欧洲，私人航班那种。我可听你师兄说了，半个上江都知道他了。”
“那些和我都没关系。物质我自己会努力。”
“你还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沐沐。”
“可是你要的这件东西，是全天下女孩儿都趋之若鹜的。没有什么比深情款款的男人更有杀伤力了，更何况他还有钱，有颜，有腹肌……”
“可是我也不差呀。”
“我没说你差。只是深情这东西，会变。”
听邱如沐一说，姜梨立刻蔫下来。这一点她不能再认同了。
妈妈在世时，父母恩恩爱爱。可叶之梨离世不到两年，姜丰转头就娶了娄婉玉。
这是姜梨的心病，也是她迟迟不愿向父亲妥协留在北城的原因。
闺蜜的弦外之音她自然懂得。十几年的恩爱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们呢。
“他要是变了，我就不要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都笑了。
姜梨知道邱如沐是担心她过于沉溺，有心提点。被这份善意的守护温暖，心里那一点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和苏景熙又聊了两句，手机一直提示有电话进来，便结束了和师兄的对话。
通知栏显示有四条未接来电。
前三条已经被其他用户标记为骚扰电话，最后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上江。姜梨刚要回拨，又有电话进来，是白天来沟通婚庆蛋糕的婚礼策划师。
她讨厌下班还被抓着加班，否则也不会从设计院辞职，含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显然对方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