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不解恨地又喝了一口,眼神突然多出一抹不甘。
这一次尝出了植物的芬芳,那是龙舌兰。再喝一口,舌尖已不见辣味,她逐渐适应了面前这杯其貌不扬的鸡尾酒。
提到大学,秦月汐不由得陷入神往,丝毫不在意姜梨就在旁边,仿佛专为炫耀而把虔诚演绎得再真诚些。她单手托腮,眼睛瞬间亮起来。
“大学时……我就喜欢他。”
姜梨不屑地把头转向一边,嘟囔了句,“用你说。傻子都看出来了。”
“可罗序连傻子都不如。”秦月汐原本明亮的眼神渐渐暗淡,像黎明前的星星,隐没在这一室灯光中。
“他知道我喜欢他,知道别人也喜欢他。可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就那样热烈地在球场上,在实验室里燃烧自己。研究生时期他就已经参与都灵皇宫文物建筑保护修复项目……”
现在回想那段像普通朋友般的日子。
罗序耀眼的光芒就像太阳,不容忽视但遥不可及。
“姜梨,你真自私。没有你,没有靖宁街,他就不必回到北城。你真该看看他在意大利的样子,比在这边开心多了。”
“他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谈个恋爱?”
“怕你小心眼儿呗。一支唇膏你都能把他咬得皮开肉绽,不敢想他有前女友你会疯成什么样?”
“我疯吗?”姜梨打了个嗝,很难受的样子。
一杯长岛冰茶已经下肚。
姜梨双颊透着粉红,清明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仿佛再喝就要失态了。
秦月汐看看空了的杯子,眼角闪过一丝琢磨不定的笑。
她倾身凑到近前,在姜梨耳边低声道,“你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接下来的事一定会让你抓狂。”
“我曾经在他面前……”
蛊惑的声音像教堂回荡的钟声震耳欲聋,姜梨只感觉整个宴会大厅都在坍塌,所有人都在逃跑,被掩埋的只有自己。
第80章
◎这章很普通,只是想不到更好的标题而已◎
气氛森严的会议室内,文化、旅游、房地产行业的几位头部大佬看向罗序的眼神都带着敬佩。
短短四十多天,罗氏集团在北方四省的产业布局和未来发展规划作得详尽周到。
看来罗传荣后继有人了。
文件利落地扔回桌上,罗序云淡风轻道,“以后还望各位叔叔伯伯多多指教。”
他靠回椅背,缓慢地眨眨眼。意料中之中,都是随声附和的赞扬。
然而在和谐的音韵中突然出现变奏,像交响乐团中某个独树一帜的人突然不想听指挥,奏响格格不入的音符。
“罗董现在既是罗氏集团北方分公司的负责人,又在建工集团靖宁街项目中担任总工程师,还有上江古建修复公司做后盾,可谓身兼数职。”说话之人一身肥肉被椅子禁锢太久,肥硕的身躯蛄蛹了一下,终于找到合适的姿势,惬意地翘起二郎腿,“你怎么平衡各方利益呢?”
他把椅子压得吱嘎吱嘎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十分刺耳。
罗序太阳穴有一刻突突地跳起来,但他很快平稳心绪,再次看向众人。
圆桌周围的目光都汇集到两人中间,大家闭口不言,可耳朵却都竖起来,等回复。
毕竟这也是他们想问却不敢问的。
这些企业在北城扎根十年以上,与建工集团或多或少都有交集。
如今为了抱紧大腿,少不了要与人为敌。
罗序是罗传荣最看重的继承人。即便项目搁浅,还有罗氏集团作后盾,再不济上江也是条退路。
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可他们不一样。
言外之意,如果不能平衡,罗序是否有能力铲除异己,确保后顾无忧。
长久的沉默与安静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罗序无话可说时,他突然起身,双臂撑在身前看向桌子中心。
圆形会议桌中间是罗氏集团一期待开发项目的沙盘。
罗序目光良久地注视着沙盘上的微缩景观,仿佛上帝俯瞰人世间庸庸碌碌的蝼蚁,眼神悲悯而苍凉。
他回过神,笑着又看了一圈,嘴角不屑地勾了勾,从面前文件的最后抽出一页A4纸,折了起来,边折边说。
“一个集团要想走得远,有方向很重要,但外力也不能忽视。老祖宗讲天时地利还要人和。”
他兴致勃勃地埋头在折纸上,根本不在意几位前辈复杂凌乱的眼神。
但片刻,大家都明白了。
外力自然指的是姜家,人和自然是罗序与姜梨的关系。
建工集团能在北城盘踞多年,几次南下失利,但根基依然牢固,与姜家脱不开干系。
宴会初始,虽然姜梨顶着罗序女朋友的身份亮相,但有见识的都知道她是姜尽山的孙女,姜丰的女儿。
姜尽山的脾气在整个住建系统都是出了名的倔,唯独心疼孙女儿。外界一直认为,建工集团风生水起与姜梨脱不了关系。而姜丰是建筑学院教授,又一手筹备了寒地低碳建筑技术研发中心,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有姜梨从旁助推,又有姜丰这个未来岳丈保驾护航,难怪罗序这么成竹在胸。
仿佛折纸就是专门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众人交换眼神期间,罗序已经折好一架纸飞机拿在手中。
他信誓旦旦道,“方向,力度缺一不可。我有信心有能力乘风破浪。就看各位了。重申一下,建工集团我要定了,谁都不许下手。”
这话给建工集团判了死刑,也为冗长而单调的会谈画上句号。
一架纸飞机轻飘飘地越过桌面,稳稳停在一期项目楼王的顶端。
就在大家因为这颗定心丸而神态松懈下来时,会议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赵佳乐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罗序控制着脾气,眉头还是微微蹙起,正要开口,赵佳乐干渴的喉咙使劲儿吞咽了下,才赶忙摆手,“不是,不是她。”
罗序这才稍稍松口气。
“那……那……那也得去看看。”赵佳乐又紧跟一句。
情况特殊,看来不好当场说,罗序即刻告辞,急匆匆地乘坐专属电梯往楼下去。
“到底什么事?”
赵佳乐在手下办事干脆利落,极有眼色,很少这样冒失。罗序不耐烦地按亮写有“10”的按键,似乎只要他足够用力,电梯就会更早到达。
可电子屏幕上仍按部就班地从“15”开始依次递减。
趁着电梯下行,赵佳乐小声交代了事情经过。
“不可能。”
还没等他说完,罗序就斩钉截铁地打断,“姜姜不可能这样做。”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整个晚上就她们两个在一起,秦月汐根本没和别人接触过……”
罗序看向赵佳乐的眼神仿佛浸了寒霜,两道浓密的眉毛此刻显神色严峻压迫。
赵佳乐越说声越小,最后一跺脚。
“那几个就是吃干饭的。一看是秦月汐就放松了警惕。可是谁能想到……小嫂子从哪儿弄的白酒呢?”
来不及多想,电梯门打开的一刻,两人快步冲了出去。
赵佳乐小跑在前面,罗序身高腿长,大踏步紧跟在后面。
红毯像蛇信子从宴会厅延伸出来,隐隐灯光从巨门中渗出,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叫嚷还有女人的惊呼。
罗序推门而入时,秦月汐红色晚礼服的肩带已经褪到腋下,两抹洁白风光正呼之欲出。
她仰卧在靠窗一侧的黑丝绒沙发上,高跟鞋扔在一旁,修长双腿彻底摆脱裙摆的束缚,随意摊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秦月汐正一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还握着个空酒杯,高声喊着罗序的名字。任谁靠近,她就手脚并用地胡乱比划一通。
一来二去,没人再敢靠前。
赵佳乐眼见着情况比刚离开时更严重,立刻喊两旁的安保。
“傻愣着干什么,等着看笑话呢?”
在场任何人都可以看秦家的笑话,唯独罗氏集团不能。
被眼前香艳一幕惊呆的几个人才回过神来,脱下外套罩住秦月汐,连拖带拽地送回房间。
一米七五的女孩儿喝多了力气格外大,不好摆弄。五个人才将秦月汐制服。
虽然罗传荣力挺罗序进了董事会,但秦任远后脚就把秦月汐安排进公司任职,并直接对接北方业务,这一系列举措的含义不言而喻。
秦家显然已经知道,只要罗传荣退位,罗檀就是枚弃子。罗序才是那棵大树,秦家并没放弃和罗家联姻的想法,所以才没有撤回秦月汐。
而今晚发生的一切倘若传回秦家,无论是否与罗序有关,秦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始作俑者就在不远处的高脚椅上优雅地望风。
罗序第一眼看到沙发上是秦月汐后,便皱眉扭开视线,寻找姜梨。
等看清姜梨正懵懂而倔强地垂眸时,心头突然蒙上一层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