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不比卧室铺了羊毛地毯。红木地板虽然好打理,但经过阳光的折射分外刺眼冰冷。
还未等姜朵适应书房明亮的光线,姜梨就狠狠甩出一巴掌。
“不管什么原因,再让奶奶哭,就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这些人对自己做什么,她都能忍,但看不得方朝凌上了年纪,生着病,既要操心晚辈还要受欺负。
“奶奶这种情况要静养,不能受刺激。你是怀孕怀傻了还是心压根就不在姜家。”
姜朵一改往日的蛮横霸道,怯怯地掉几滴泪,因为强忍着哭,胸口起起伏伏,终于咳了一声才收住。
“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了,不管原因只看结果。你再照顾不好奶奶,就滚。”
“姜梨,你也太霸道了。就因为奶奶宠着你,爷爷护着你,你就打我。你等爷爷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书房与主卧隔着客厅,门紧闭着。
但两人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姜朵因为压低声音还要据理力争,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一丝红润。
姜梨冷眼看她没理搅三分的样子,嘴角不扬地笑了几声。
“好啊。看看是我打你严重还是你擅自偷看资料严重。”
姜朵的泪一下就停住了,怔怔地眨眨眼。“你没证据。”
“现在有了。”
本来姜梨只是翻看相册,却在关机时瞄到开始菜单里一堆最近访问记录,全部都是姜尽山在职期间经手过的材料和通讯文档。而且姜尽山的抽屉也有翻动的迹象。
爷爷的东西向来都和士兵一样,规整严谨,从不乱放。哪怕是一张废纸,都要把信息涂抹掉,再扔进碎纸机。更别说抽屉,不关好他是不会走的。
方朝凌更不会随意翻看爷爷的东西。
只有一个可能,姜朵借看照片的名义掩盖行径。这是她刚刚想到的。
“这种时候,你还在帮沈时?”
姜梨已经不怀疑了,她万分确信姜朵的脑子被胎盘吃了。
“爷爷奶奶是在提点他没有照顾好你。他真有心,今天该和你一起过来,陪陪两位老人。你留下住几天,爷爷再安排一个保姆陪你回去,给沈家人打个样子,替你撑腰。”
饭桌上老两口对姜朵的重视分明就是提醒沈时,沈家对姜朵的忽视令他们很不满。
“到现在胳膊肘还拐向沈家,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些。”
姜梨真恨不得把姜朵脑袋切开,看看里面究竟还剩几两脑仁。
“撑什么腰啊。沈时都好几天不回家了,每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他要我在爷爷面前替他求求情,否则我别想回沈家。”
姜尽山对建工集团置之不理,项目变得举步维艰。
其实姜朵自己也不想回去,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娄婉玉去了也不陪她,只顾唠叨她没用,不像姜梨能管住沈时。
“起码他和你在一起时,没有现在这么过分。”姜朵自顾嘟囔了句。
“你以为他喜欢我吗?他是要我做姜家人脉和资源的渡船。”姜梨无奈地坐到书桌旁的牛皮沙发上,阳光温暖地照在毛绒拖鞋上,可指尖仍旧冰冷。
姜朵颓丧地直接靠在墙上。“当时你也没说呀。”
“我说了有用吗?你哭着求我,说你们是真爱。他承诺离婚后一定娶你。那你觉得,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
时间被斜斜照进来的阳光拉长,窗棱把阳光分割地零零散散,恰似姜梨杂乱无章的心绪。
“还有什么办法吗?”
姜梨叹口气,看来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索性都挑明。
“住三天,然后带着爷爷给你找的保姆回去。那是你在沈家的帮手。时常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她们是你的后盾。离你母亲远一些,她容易坏事。”
“那……那我的工作呢。本来都要进集团了,我进了集团也能帮到爷爷和爸爸。”
姜梨突然就笑了。她笑起来很漂亮,可在姜朵的角度看,微蹙的眉头和嘲弄的眼神,怎么看都称不上美丽。真不知道沈时和罗序喜欢她什么。
“你还在想工作?姜朵,你……你是个会计。你以为进集团是好事吗?你就不怕查账,沈时拉你出来顶包。到时候别说帮忙,整个姜家都要受牵连。”
“那你在设计规划院不也和集团有业务往来。我怎么就不行?”
这时的姜朵反而沉下起来,脖子梗着,准备和姜梨彻底摊牌。
这么多年,她就是看不上姜梨的高傲。自己做什么错什么,姜梨做什么都对。
姜朵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姜梨黑亮的眼仁中倒影着倔强的姜朵。
她们无论是名义还是血缘上都称得上姐妹,可关系却比任何一对女孩儿都紧张。
气氛如琴弦一拉即断,姜梨听出姜朵的怨怼,沉下心来解释。
“设计方和施工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问题都有责任。”换句话说,沈时为了自己也不能让姜梨的设计出事。
“可你呢?你是挡箭牌,一样吗?”
微微的呼吸中,姜朵缓缓低下头,抿抿干涩的嘴唇。“可姐,一旦罗序掌控集团,沈时一定会被清缴,到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个人,还有孩子……”
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朵并不凸起的肚子上,可那如豆芽般漂浮的生命还是让姜梨的目光沉了沉。
纵使娄婉玉难辞其咎,可这还没见面的小生命并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你要回沈家。”姜梨听罗序说过,沈正道身体出了问题,“多陪陪他,像陪爷爷奶奶一样,就是演戏也要用心演。”
姜朵突然看向姜梨,嘴唇无声嗫喏几下,眉头蹙着,仿佛她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姜梨并没在意。
“哄着他把遗嘱立下。只要有遗嘱,罗序不会对你下手。他目标明确,不会牵连无辜。到时候不管沈时怎样,你有钱,有孩子,想过什么生活不行。”
沉吟片刻,姜梨起身,手搭在门把上,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如果狠得下心,遗嘱生效后,离婚!”
因为门已经开了,她声音很低,怕惊扰还未睡醒的方朝凌。可这低低的一句,却像雷声惊了鸭子。
姜朵瞬间拽住她,声音虽轻却急切,带着压抑的气喘。
“你什么意思?姜梨,说这么多就是为劝我离婚做铺垫吧。其实你一直都喜欢沈时,可因为他心里有我,所以伤了你高傲的自尊!”
她仿佛还有话说,可因为愤怒生生咽了下去。
姜梨突然觉得这将近半小时都在对牛弹琴。她抽回胳膊,“我是高傲,有自尊,所以离我远点儿,别扎着你。”
扔下气哼哼的姜朵回了卧室。
她又陪睡醒的方朝凌聊了会儿。
奶奶意识清醒,状态尚可,姜梨心头这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罗序打来电话,稍后有人上门取电脑回去修复数据。姜梨赶忙给姜尽山打电话。要动爷爷的东西,她一定要报备的。
没想到的是,姜尽山居然早知道了,而且在电话里听见罗序的说话声,显然两个人在一起。
“爷爷,你有事瞒着我。”
“等结束了,都告诉你。多陪陪奶奶,昨晚做梦还喊你名字呢。”
姜梨心头一热,说声知道又一头扎进方朝凌怀里。
另一边罗序忧心忡忡道,“姜爷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样,有损您声誉。”
“我的声誉无所谓,真出了问题,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作者有话说】
果然我和我的读者都是i人[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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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太耀眼◎
姜梨等到维修人员取走电脑才告别方朝凌回到店里。
下午三点,是梨予甜境阳光最美的时候。
可当她眺望远处降落未落的夕阳时,还是莫名心慌。
姜朵欲言又止她看在眼里,而沈时接二连三的动作更让姜梨不能忽视这其中的意味。
街对面的公园里,低矮的灌木已经冒出小片油绿油绿的叶子,阳光一照,像上了层蜡。
五月的暖风吹开重瓣榆叶梅,玫粉、淡粉、浅紫、雪白……一片连一片,如同花瓣堆成的小山。光照不好的地方,花朵更害羞些,还要再等些日子。
一窗之隔,巧克力味儿、草莓味儿、芒果味儿、新鲜奶油的甜味儿混杂着。
蛋糕店的生意越来越忙,姜梨已经好久没做蜂蜜柚子茶了。小姑娘们切了柠檬和大枣泡进水里,加几块□□糖熬煮也别有一番风味。
姜梨深吸几口气,大枣的清香中和柠檬的酸涩,隐约的慌乱才退下。帮忙打包好蛋糕后,她给罗序发了条信息,把疑惑和猜测一股脑都说了。
可这人半天才回了一条。
【正在开会,自己早点回家,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