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花猫隔着玻璃喵喵地向里张望。
可怜巴巴的眼神,脏兮兮的抓子,看了就心疼。
姜梨打开门,小猫犹豫一下才进来。她习惯随身带零食和猫条。一个自己吃,一个喂猫。
小猫不怕生,吃着美味猫条,尾巴直摇。凑近了才看清,是只三花彩狸。
脏脏的抓子搭在姜梨膝盖上,留下两个桃花般的印记,算是对她的感谢。
小猫绕着屋子转一圈,很熟悉的样子。
“以前住这儿?是不是主人走了,把你忘了?以后饿了就过来。”
小猫像是听懂了,喵喵地回应着,任由姜梨抚摸两耳间的绒毛,一蓝一灰两只眼睛倒影着女孩的笑容。
不过小猫并不贪心,一根猫条足矣。
吃完了守在门口,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扫帚似的一下一下扫地面。
“你要走了吗?”喵了一声,姜梨把门撬开个风,小猫直接钻进风里。
她也返身穿好衣服,拉下卷帘门,出去找吃的。
云越聚越多,风越来越大。
沈正道拄着青铜拧花杖,面色不悦,“这么大风非要急着走,就不能陪我这老头子多呆会儿。”
“马上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罗序逗他。
老爷子笑了,像个小孩儿似的认真想了想,说“要个孙媳妇,能看见重孙最好,死也值了。”
说完,头不由得垂下,拐杖敲了敲地板,笑容不见了。
“那看不见可就不能......啊,听见没有。”
罗序使劲儿皱皱眉,才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替老头子正正衣领。就像小时候爷爷把他翻出来的衣角掖好。
只是那时他仰望的人,如今在仰望他。
这一切,沈时都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罗序就是会演戏,否则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和爷爷一点儿不见生疏,表面功夫罢了。
他手插口袋,倚着门口,等罗序和爷爷道别后,也过去象征性地给了个拥抱。
沈时的观念里,建工集团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把集团做大做强,才是对爷爷最好的报答。
因此,他从不屑于对家人表达肢体上的依恋,敷衍地拍了拍沈正道肩膀,就松开了。
两个相似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通道尽头,沈家的大门才关上。
罗序上了车,心里不是滋味,愣愣地望着停车场出口的隐约光亮出神,半天都没动地方。他好不容易回到北城,一切仿佛又陷入黑暗。
沈时悠哉悠哉地靠到近前,轻佻地敲敲车窗,示意罗序有话说。
车窗降下,沈时反而不看车里,侧脸用下巴和罗序对话。
“拿爷爷做挡箭牌,真有你的。别以为昨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昨天?什么事?”
罗序也不放过故意气沈时的机会。
两厢僵持着,眼看要冒火星子,沈时咬咬牙,灵机一动改了口。
“就是你帮我找回未婚妻的事,谢谢你,找到姜姜。婚礼早点儿到,我会给你发请柬的。”
“我等着。”
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罗序懒得多看沈时一眼,一脚油门离开停车场。甚至有一刻他生出邪恶的念头,想撞死沈时。
昨天沈时故意不透露走失人员的姓名,只说是个女孩儿。
他到现在都记得再见姜梨那一刻的眩晕。是他亲手把心爱的女孩送回同父异母兄弟身边。
十五年的光阴仿佛带着兄弟俩绕回原地,罗序依旧是闯入者,姜梨依旧属于沈时。
然而他眼底掀起飓风,迫不及待要撕开命运的闭环,不能再错失姜梨。
风力7—8级才会亮起蓝色预警。姜梨出现的那一刻,就在他脑海掀起红色警报。狂风把原本深埋心底的不甘和不舍掀翻。
此时,他着了魔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看人们前倾着身子,抵抗狂风的阻力。
看清晨刚刚消融的积雪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不少沿街门市都把灯箱挪回屋里,万一倒了砸到人是要负责的。
他看见一个女孩正弯腰帮着系围裙的大姐搬红色巨型灯箱,那身影真像,像昨天的她。
她不再是个扎着马尾辫,细胳膊细腿儿,晒得黑黑的小姑娘了。
头发长长了,该是过了肩膀。眼睛比小时候大了,脸上肉肉比小时候也多,淹没了颧骨。
圆圆的下巴微微翘起,笑起来两个梨涡挂在嘴边,所以才叫姜梨吧。
罗序疯了似的回忆昨晚的人。
不对,路边那女孩
——就是姜梨。
第5章
◎不婚不恋◎
他扔下车,跑过去,帮忙把灯箱搬回店里。
老板娘一个劲儿地道谢。
姜梨起初只是觉得帮忙这人热心,等到那高高的身影围着自己默不作声时,她却不敢抬头。
重新扣上羽绒服兜帽,双手插进口袋,她一路小跑进了最近的胡同。
马路上,喇叭催促的鸣叫响亮刺耳,罗序不得不返回去把车靠在路边。
再次转身,已经没了人影。
他不甘心地追了过去。
北城的老旧小区都差不多,一样的狭窄,一样的湿滑泥泞,像极了那年夏天三个人捉迷藏的小巷子。
只是如今泥地上没了帆布鞋印,院里没了虫鸣鸟叫,屋脊上没了明晃晃的大太阳。
姜梨方向感不好,每次捉迷藏都把自己藏丢,沈时找不到她,只有罗序能。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十五岁的他,陪着女孩儿玩这无聊的游戏,一次次沉沦在突然冒出的恶作剧鬼脸里。
“你再找不到,我就回不去家了。”
女孩儿手腕上的五彩绳和笑声串起整个夏天,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秋风扯断。
狂风吹落背胶过性的小广告,还有屋檐上半片融雪,摊在鞋边,很快随着墙边一股脏兮兮的小沟渠进了下水道,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空寂无人的小路上,他仿佛听见了心跳,有自己的有她的。
“姜姜,姜姜!”
没人回应他,连回声都没有。
他不死心。
“姜姜,你记得我,对不对。”
十五年了,时间改变了她们的样貌,却遮不住因爱而闪光的眼神。
从看见姜梨的那一刻,这十五年的漂泊与那十五年的依靠便牵起手,再也分不开了。
“姜姜,我会找到你。相信我,我会的……姜姜!”
他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找,直觉告诉他人没走远,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快步搜寻楼与楼间更狭小的缝隙。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仿佛把十五岁那年炙热的夏天又送回手中,他使劲儿握了握掌心,就连黏腻的汗珠都带着儿时的味道。
“姜姜!姜姜……姜……”
风没能把声音送得更远,反而吞掉了他的急迫,挡住前进的脚步。
不见光的暗影里,熟悉的身型靠在墙上,脑袋低垂,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角的梨涡清晰可见,就连说出的话都清楚得足以震撼人心。
“别跟着我。”
罗序顿在原地,手扶着墙有些站不稳,火热的胸膛瞬间凉下来。
她们一个明,一个暗。
连片的乌云被风牵扯路过太阳,一串明暗相接的影子晃下来,照不清女孩儿脸上的冷漠。
墙角转弯处一条浅浅的水渠上还残留着透明冰盖,小股水流静静地跑过两人之间。
姜梨不愿跨过,罗序不敢跨过。
她抬眼,不带丝毫感情。
“离我远点。”
罗序炙热的心头又覆上一层冰霜,分明看出不带情感的厌恶。
以为姜梨怪他当年离开,怪他雪夜的错认。
“姜姜,对不起。沈时那天只说走丢一个助理,雪那么大,我没认出你,更不该赌气让你下车……”
罗序承认那一刻他是生气的。
气沈时故意让自己难堪。
气姜梨明知道,只要开口他一定会带她走,可偏偏倔强地不肯相认,一路都装作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更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认出她。
“谢谢你送我回家,就到这儿吧。再见。”
插在口袋里的掌心已经印出无数清白的月牙,姜梨面无表情地转身,眼皮缓缓抬了抬,留下一抹孤绝的背影,比大雪那日更冷漠。
罗序停在原地,望着离开的人,眼底跳跃的火苗渐渐落到灰烬里。
姜梨没有再回蛋糕店,而是回了短暂的寄居地。家这个字眼儿,该是最后一次从她口中说出。
等蛋糕店正常营业,她会住在铺子里。
一来那么多设备晚上有人守着才安心;二来钱要紧着有用的地方使,单独租一间屋子太奢侈,剩下的积蓄不多,还有好多事要做,需要钱。
洗漱后,她躺回只有一张床的狭小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