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雨歇,机场高速被雨水淋湿,车灯一打,反而更亮。
上了高速,罗序狠踩油门,恨不得一脚就把苏景熙踹回宾馆。
姜梨前倾着身子,从侧面伸出手放在罗序怀里,一下一下安抚他,生怕天黑路滑出事。
苏景熙则像没事人一样,一张嘴就叨叨个不停。
“姜姜,新生报道时还是我带你去宿舍的呢,记得不?那时候整个建筑系男生都在我这儿排队要你手机号……”
“我忘了师兄。”
“哦,没事,我记着呢。还有,机电工程学院和航天工程学院学生会主席为争取和你主持校联欢会的名额,约在篮球场决斗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师兄,你这都从哪儿听的。”
姜梨希望苏景熙能回头看看自己,哪怕从后视镜看一眼也行,别说了,罗序脸都青了。
“姜姜,你说你,这四年光读书了,一问三不知。这事姜老师,哦,现在该是院长了吧,他都知道。”
姜梨前额磕在罗序身后的椅背上,长叹一声,“师兄,你累吗?要不闭眼睛歇会儿吧。”
眼睛闭上嘴就闭上吧。
抱着肩膀的苏景熙终于回头了,可他并没关注姜梨拼命的暗示,只是认真地看向罗序,“你怕他吃醋啊。不能,男人最基本的气度得有。你说呢,兄弟。”
“没错。”罗序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姜梨手背,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担心。
待客之道他懂,大不了不说话,装哑巴。
姜梨守着颗定时炸弹和导火索担心一路,终于把苏景熙送到宾馆。这人大大咧咧一挥手,“走吧走吧,我自己能行。”临走也不放过那束百合花,“快送姜姜回家,记得给师兄发消息啊。我担心。”
罗序也不客气,扔下还没办完入住的苏景熙就走了。
一来一回折腾得他像点火就着的炮仗,拉着姜梨上楼,等不到回自己家。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急什么,就算过去都是真的,现在姜梨也是他的,可罗序仍像个迫不及待标记领地的野兽,恨不得现在就咬姜梨一口。
门刚打开,嘭地一声又关上,她被他抵在门上,呼吸言语的权利尽数剥夺。
她抚摸青筋暴起的脖颈,脉搏强烈跳动震彻心房,罗序仿佛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她身上。
姜梨下意识去推,无用,索性以暴制暴,咬住唇角,死不松口。
越是这样越激起对方的胜负欲。
罗序连哼都不哼,脱了外套一把甩在椅子上,双手捧住她,回以更凶狠的吻,健硕宽厚的臂膀如小山自上而下压迫。
这非比寻常的强硬令她心生退怯,可背后是门,退无可退。
罗序要吃了她,姜梨只有这一个念头。
每一寸骨头都承受来自手臂的压迫,她指尖冰凉泛白,控制不住地抖,紧紧扒着粗壮的胳膊,脖子仰出奇怪的弧度,只剩听天由命的份儿。
怯懦被视为臣服,结实的臂膀揽住细腰直接带进怀里,“姜姜……解开我。”
气氛片刻凝重,罗序的呼吸依旧徘徊耳边,姜梨迟迟没有去做。
她知道罗序的意思,虽然有期待,但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触碰底线。
倘若做了,等于亲手破坏对罗序的所有美好幻想。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拼命震,她一把推开阴沉着脸不抬头的罗序,庆幸有这不尴尬而合情合理的打断。
可罗序心头却像扎了千万根针般难受。
虽然知道姜梨一定会回复,可当手机屏幕亮起时,那刺眼的“到了吗?”还是让他恼火。
愤怒像毒蛇纠缠着紧绷的神经,他抢过手机,直接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姜梨愣住了,瞳孔微微颤抖,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罗序有一丝痛快,可这痛快如巨浪滔天,消散后露出岸边奇形怪状的礁石,那是后悔。
但他撑着胳膊,把姜梨圈在臂弯,冷冰冰质问,“就那么在意。”
“你走吧。”这次彻底推开他,捡起手机,屏幕边角碎了一块。轻轻擦掉灰尘,点亮屏幕,给空白头像快速回复一句,“已到。晚安。”手指边缘因为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白色。
“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罗序再次燃起愤怒,紧跟一步质问背对自己的影子。
机场里,她欢呼雀跃的等候在罗序看来都是刺眼的,昭示着他并非她生命中最重要最期待的那个人。
而姜梨一直都是他心中的唯一。他的一切都单方面指向姜梨。此时此刻,他甚至不在意姜梨是否喜欢自己,他要姜梨生命里只有自己。
原来,他真的是个疯子。
这疯魔的念头裹挟着两人步步逼近角落。
姜梨努力迎上他,声音略显颤抖,“他是我校友、同学、好朋友。我们一起三年的大学生活,怎么……”
她不明白,即使苏景熙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罗序也不应该怀疑“你和他不一样。”
罗序笑了,笑得痛苦凄然,脚步踉跄后退一寸,烦躁地扯了扯本已不规整的领口。
“我和他不一样?姜姜,你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我,罗序,辛辛苦苦站到这里就为了和你大学三年,什么狗屁师兄相提并论。”
目眦欲裂的罗序像座苏醒的火山,刺耳的咆哮如大地震颤唤回她的理智。
姜梨胳膊一伸指向门口,“今天太晚了。不适合再谈,你冷静冷静。”
已然下了逐客令,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罗序推门冲了出去,却被叫住,“衣服!”
返身接过衣服,抬眼已是铁门。
两人都不说话,却谁都没走。
等了十五年的姜梨和走了十五年的罗序,就这样被一道门再次分开。
第52章
◎别狡辩◎
因为一场雨夹雪,风里都带了冰碴。罗序如雕像立在门口,任由寒风侵蚀。
冲出门的一刻他就后悔了,可理智和自尊都把他继续往外推,凭着对姜梨的执念没有离开。
只要门打开,他就进去道歉,心里这样想着,门就有了动静。
可只是防盗门上的小窗开了缝,露出一只哭得通红的眼睛,两人屏息相对,“滚!”
滚就滚!
随着啪的一声,仿佛被人扇一耳光,罗序头也不回地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清晰,姜梨背靠门一点一点滑落在地上。
她伸手去够玄关上的盒子,一盒止痛药。
原来曾经的疼都不算疼,此时此刻的痛把她打回原形,是那个刚过十一岁生日的小女孩儿,可她再也吃不进去茴香包子了。
罗序降下车窗,寒夜的风不是一丝一缕,是一片一片,刀般刮得脸疼,心疼。任由风在车内肆意驰骋,一路油门开到空寂无人的江边。
夜幕衬托下团团簇簇的万家灯火,嘲笑他形单影只的孤独。
他走了十五年,终于走到那年夏天的江畔;可三月仍旧冰封的江面用沉默诉说着早已错过的时节和迟迟不归的春风。
冷风使人清醒,心头的烦躁更显真切,他坐回车上,手机在掌心翻转再翻转终是拨不出去。
车子前方突然蹦出个影子,吓得他扔下手机,瞪着对方。
“难得难得,能把你吓到。”
赵佳乐拢着冲锋衣走到侧面,敲敲车窗,“现在能让我上车了吧。”
罗序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等赵佳乐沉沉的屁股坐上副驾后就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赵佳乐下意识握住上方把手,警觉道,“序哥,你是不是又没做上大运动啊。小青梅把你赶出来了?”
眼看着黄灯亮起,罗序加速冲过去,赵佳乐捂着胸口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大喊一声“造孽。”
“你冷静。找个地方,我陪你聊聊。”
越野车直接跨道右转,停在江畔开发区一处静谧的酒吧——Sunday。
门口写着非预约不入内,可罗序却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两侧服务生见他来了立刻低头,生怕多看一眼就被赶出去。
拨开扑面而来的乌烟瘴气,穿过灯光交错的手臂和腰肢,走过一段安静的红砖连廊,里面是更隐秘的包厢。
隐蔽到外面的音乐声完全隔绝,而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打着精致的深蓝色丝绒领结,规规矩矩道,“老板今天……”
罗序一抬手,“不麻烦,我喝了就走。”
服务生去了又回,端来一瓶红葡萄酒,瓶身有三个金色铃铛,赵佳乐惊得连忙把掉出来的下巴推上去。
紫红色液体在透明酒杯中旋转,酒到杯子三分之一处,服务生离开。
赵佳乐举杯刚闻了闻,醇厚酒香还未入肺,对面罗序已经干杯了。
“我艹,序哥,不是这么喝的。”
哪有红酒当啤酒喝的,这一瓶一万多啊。
“你……到底怎么了。我是来陪你聊天的,光喝不聊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