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工,问题解决了。你放心,上午测量完毕,我们立刻赶回厂里,抓紧时间排产,争取月底就装上。”
“那太好了。”罗序随即应承下,“这次测量顺利?”
“哎呀,罗工,你手底下有这聪明人怎么不早用呢。”师傅一拍大腿,接着说,“前期测量一直用厘米做单位,就是精确到毫米也还有小数。可经小秦丫头提醒,换成传统计量尺,你看,这不正好六尺六嘛!”
测量师傅亮出新的图纸,忍不住啧啧称赞,“还是年轻人脑瓜快。六尺六,多吉利。”
罗序也笑了。
“那时许多外国设计师带来图纸,但工匠都是中国人。”老祖宗把握卯榫结构的同时也不忘注入对生活的美好期许。
他想起姜梨口中喃喃的中华巴洛克,唇角咧得更开了。
“是吉利,中国人的浪漫永远在细节与生活里。”
测量师傅喟叹道,“可不嘛,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心怀希望。你看这里,一百多年了,独属于中国人的印记还留着,这花纹、木窗、青砖……外面看是西洋建筑,里面妥妥的中式格局,可不就是中华巴洛克嘛。”
历经时间磋磨的建筑毫不畏惧在阳光下展示伤痕,目光滑过每一寸受伤的雕花和破损的窗棂,他脑海中总冒出姜梨那双漆黑的眼睛,时而倔强冰冷时而机灵调皮。
“都会回来的。”罗序莫名道出一句。
“怎么样?这下能按时完工了吧。”秦月汐不合时宜出现,罗序眉梢冰冷下来。
“我刚刚还和罗工夸你呢,这么长时间,就你有办法。我们下午就回工厂,后续电话联系。”
测量师傅退出后,罗序的神色明显更冷。
“下个月新人到位,你可以做好交接准备。国内国外两边随你挑,我的意见是回意大利。”
秦家大部分产业都在那边,对秦月汐来说回去更好。
“我要说不呢。”秦月汐摘下安全帽,一下一下抠着凸起的棱角,“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罗序,你不可能一直装下去。”
即使阳光刺眼,罗序也愿意面对天空背对秦月汐,他的影子罩在她脚下,话一出口,秦月汐觉得那影子又黑了几度。
“我会怕吗?”罗序不屑一顾道,像对陌生人的敷衍问候,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回答。脚尖一转,越过几步台阶,便往临时指挥部方向去了。
秦月汐定在原地,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平复呼吸,一头扎进永和堂黑漆漆的门里。
阳光照在梨予甜境的木桌上,格外晃眼。
姜梨在附近大学招了几个兼职,接下来连续几天要承接活动甜品台和员工下午茶,当然还有日常订单。
女神节活动成效斐然。订单量激增,最多的一天有三十几个蛋糕要送。
方圆圆不禁感慨,“我的妈呀,冷藏柜要放不下了。”陈阳阳则戳她头,“干活去,总找机会偷懒。”
“我歇歇不行吗,手脖子疼。”
陈阳阳把平板怼在她脸上,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订单,全都按照时间排好顺序。
“都删掉,你就清闲了。”
方圆圆两指捏住,沿唇边画一条横线,不再抱怨,转身钻进后厨。
姜梨和兼职女孩儿打包做好的甜点一起前往指定地点。预定甜品台的是一家刚开业的女装店铺。需要根据客户要求设计效果方案,再把甜品台按照预先商定好的方案进行布置,综合考虑鲜花气球颜色、甜品种类和店内环境等多方面因素。
全都布置完毕,姜梨拍了好几张照片,留作备份。返回梨予甜境临时找点吃的填饱肚子,下午又匆匆出发,为第二天上午的亲子蛋糕沙龙做准备。
罗序依旧会在天黑时来接她,如果不能来会准时在下午三点发来消息。
这就是他带给姜梨的安全感。
第44章
◎我刚刷过牙◎
建工集团临时会议,让罗序错过接姜梨回家。路过冷饮店,有冰棍儿和饮料,想起小时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因为一根冰棍儿咬起来,于是顺便把两样打包带回去。
一推开门,客厅就飘散着饭香。桌上是从前叶之梨拿手的红烧排骨、白灼生菜和香辣茄子。
厨房飘荡的炊烟中,姜梨一边哼歌一边盛汤。
“心情这么好。”罗序把格瓦斯放在桌上,冰棍儿放进冰箱,转身揽住姜梨。“早回来了?”
姜梨摘掉耳麦,才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你回来这么早,以为像上次一样要开到半夜呢。”
显然,前面的话都白说了。
他宠溺地掐掐圆润鼻头,“没人捣乱,自然快一些。”两人心照不宣地未再提起那名字。
“这么多菜,准备好久了吧。”
“还好,今天沙龙结束早,蛋糕也都送走了,我就先回来。圆圆和阳阳去逛街了,刚领工资,开心得不得了。”
方圆圆来了快一个月,领了整月薪水。陈阳阳按天结算工资,姜梨额外给了一千元辛苦费。
说起别人的幸福,自己也跟着高兴,尾音都轻快起来。
说话间,冬瓜汤也上桌了。
罗序拧开格瓦斯,气体从瓶盖挤出,“呲”的一声,是欢快的调调。
“那也庆祝姜姜的梨予甜境名扬天下,越走越远。”
气泡在酒杯中升腾,“叮”一下,两人笑着举杯相碰。
罗序依旧紧挨着姜梨右边坐下,左手环在椅背上,和餐桌正好把她圈住。
从绵密气泡中抬眼看罗序,姜梨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光彩。
“庆祝梨予甜境更上一层台阶,也庆祝你的胳膊好了。”这意味着她可以搬回去了。
她笑看罗序耷拉下来的嘴角和低垂的睫毛,故意凑近仔细瞅黑黑的脸庞,“你对酒精不过敏了?”
罗序顺着话题转移,脸色依旧沮丧。
“我都多大了,还过敏。再说,这跟以前鲜酿的可没法比。”
“至于吗,喝过一次念念不忘。”姜梨拿起筷子夹起生菜扔进罗序面前盘子中。
“我就不信外面没有比这好的。”
这话听着不对劲儿,可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儿,像喉咙卡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罗序只能实事求是说没有,再把她夹过来的菜吃干净,虽然他并不爱吃青菜。
姜梨利落地转过头去,他抬眼瞬间看到撅起的嘴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一把扳过倔强的小脑袋。
两人生生拉扯半天,罗序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小丫头,吃醋了?”
罗序胳膊比她小腿都粗,姜梨挣不过又不想承认。僵持不下间,唇上挨了下,比那日她咬得轻不了多少。
“干嘛咬我?”
“你可以咬回来啊。”罗序学她的样子顶嘴。
她揉揉受伤的嘴唇,一口下去,耳朵差点儿拽下来。
发完火,泄完气,罗序给姜梨夹块排骨。
“快说,因为什么事。你不说我容易再犯啊。”嘴上说着,心里默默盘算。
这十五年可以说守身如玉,要交代也只是空穴来风的谣言。
“等着受罚就行。”姜梨狠狠咬下排骨上的嫩肉,眼神都不分出来。罗序赶忙贴过来,紧靠着,“行,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怎么罚都行。”
“你肉不肉麻呀,罗序,我真高看你了。”
姜梨拼命往外躲,还是逃不开,于是这一顿晚饭在推搡不开间一点点消耗光。
罗序洗碗,姜梨负责擦干,两个人的碗筷没多少,断断续续洗了半个小时。
她知道有人在拖延时间。
“今天我住最后一晚,明天回家。”姜梨边说边用干毛巾仔细擦掉瓷碗上的水渍,小心放在橱柜边的木架上。
水龙头关上,噼噼啪啪的气泡爆炸声在两人间回响,像掩饰不住的心跳。罗序闷闷地哦了声,“一会儿吃冰棍儿,你最喜欢的味道。”
“不行。”
女孩儿悠长地拒绝中,他疑惑抬头,撞上含笑的眼睛,心头一股热浪瞬间全部熄灭。
罗序此时只想仰天长叹,却不得不默默低头洗碗。
他必须面对从前自认最龌龊但目前最紧迫的需求——他想要姜梨,非常!非常!想!
这念头在两人重逢之初像冰山下的火种随时迸发;后来姜梨的过激反应引出那段不堪的回忆,罗序一直隐忍,怕言行过格会刺激她,产生不良后果;
可现在……
小姑娘套着安睡裤,上穿男士宽大白T,趴在沙发上,边哼歌边晃悠着明晃晃的小脚丫,比海边度假还悠闲。
哪有心理阴影的样子。
双腿线条流畅但不纤细,是富有力量的肌肉感,被暖黄色灯光映照出一层健康饱满的光晕。
守着美景做俯卧撑,堪比自虐。
可罗序偏要更自虐地做完仰卧起坐再做俯卧撑,如果不是客厅地方有限,他想把沙袋搬出来接着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