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段片刻的失神，只能听见女人尽力维持平稳呼吸，最终失败的崩溃。
“是，当初是妈妈把事情想简单了。”
她没想到失去父亲支持独自创业会如此艰难。
“可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呀。你这么记恨我，难道不恨姜丰吗？为了那臭丫头，他怎么羞辱你的，罗序你忘了吗？”
崩溃转为声嘶力竭的怒吼，罗檀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儿子面前，痛扇一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
但北城的风却像刀子，剔下沉积的血痂，露出的不是愈合的伤口而是血淋淋的口子，他瞪着眼睛，仿佛母亲罗檀就在眼前，咬紧牙关，一字一句。
“我愿意。”
啪地一声，手机应声摔在挡风玻璃上。
人潮海海的街头，早不见姜梨的影子。
第32章
◎我愿意◎
女神节活动在沈正道寿辰之后。
既要准备祝寿蛋糕，又要筹备三天活动物料，两个人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当方圆圆带个女孩儿过来时，姜梨没犹豫就同意了。
“姐，这是我……朋友，陈阳阳。”方圆圆一把拉过还别扭的女孩儿。
姜梨上下打量着。
大抵是她眼神过于真诚，并没有轻蔑，陈阳阳抿了抿唇，下狠心似的，居然生硬地鞠了个躬。
“姐姐好。”
眼眉低垂，眼皮都懒得抬。所以即使态度放低，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知地倨傲。
尽管方圆圆拼命使眼色，但陈阳阳拒绝得过于明显，导致姜梨不能再装看不见，只得摆摆手。
“和圆圆去后厨看看，这几天练练手，别生疏了。”
暖暖灯光中并肩的身影勾勒出相同的弧度，姜梨皱眉轻笑，难道她猜对了？
在感情方面女孩子总有敏锐的天赋。
比如她早早就知道姜朵喜欢沈时，即使她藏得非常好；
比如姜朵只是抓着姜丰哭唧唧地不出声，她便知道家里要多两个人；
比如姜丰固执地改掉她的高考志愿，即使后来面色和悦地向她解释，姜梨也明白，他的父亲已经被拉向另一边。
再比如罗序突然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但她心更慌了。
她尽力忽略席卷城市上空的乌云和摇醒枯枝的狂风，北城用一个春天诠释了凌乱与荒芜。
手机新闻都是南方春暖花开的繁荣景象，朋友圈里同学们纷纷晒出春游合影，邱如沐拍了张和未婚夫的合影，背景是春日江畔，幸福的小脸红扑扑的。
姜梨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竟生出与世界脱离的错觉。
眼看着是有一场春雨要下。气象台再次发布大风蓝色预警，顺带低温预警，怕是北城有名的雨夹雪要来了。
北城，仿佛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春天记起。而今年，怕是真的忘了。
“姐，你冻不冻手。”方圆圆热好一个暖宝宝塞给她。
姜梨掂了掂，又塞回方圆圆手里。
“裱花手指要灵活。你用吧。”
因为私改门市，这件屋子有前后两个门。原本厚厚的墙刨成落地玻璃门后格外漏风。呆时间长了，手指都发木。
从前不觉得，也许那时心一直冷着，习惯了。
“我去买个取暖器。”姜梨扔下两个女孩和两只猫，自己冲进了风里。
市面上的取暖器分油汀和热风两种。
热风的便宜，一百以内就能拿下，小巧轻便，拎着就走了。油汀贵些，最便宜的也要三百，而且很重，一个女孩儿拎不动。
虽然都是取暖，但在她眼中，俨然把这当做一件大事来看，马虎不得。可逛了大半圈，才过去一个小时，
姜梨选了品牌油汀电暖气，顺利付了钱。还是销售大姐看她瘦瘦弱弱的，好心帮忙抬到路边送上出租车。
等下车时，又是司机大发善心，帮她把东西送进店里。
姜梨直愣愣地望着红色指示灯顺利亮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温暖来得太容易，不是她想要的。
顾不上和靠在一起取暖的女孩儿打招呼，她拎起挎包，又扎进风里。
总得有些事情比预料中更难吧。
她快步穿过公园，甚至希望中间能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可以让自己停下脚步，分分心。
但她失望了。
公园里除了三两位已退休的大爷，再无旁人。总不能寄希望于某位老人突发意外，这不厚道。
她双手深深插进棉服口袋，兜帽压得低低的，顺着风钻进图文店。
因为经常光顾这家店，她的习惯已经被老板摸清。
“两个易拉宝，一大一小，用塑胶材质的……”
核对清洗后，姜梨杵在屋子中间半天不动。
“还有事儿？”老板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那个……dm单……”
“刚对过了。行标157g纸，A5的，1000张。”
老板干脆利落地报出要求后，姜梨脸上挂不住了，讪讪地笑笑，推门离开。
出了门再次奔向花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姜梨连连摆手。
姜梨是花店常客又是大客户。
每次顾客预定蛋糕，她不怕麻烦，都要问上一句是否需要鲜花。不少顾客顺带着下单鲜花，省去麻烦。
有些订单金额较大，她会问问蛋糕用途，顺便赠一束花。
所以老板年看到姜梨十分亲切。
她拎出几束康乃馨说，“你看，这颜色搭配得怎么样。放心吧，活动当天我都能给你赶出来，保证漂亮。”
预定了二百束康乃馨，效果好还会再追加。她环顾一圈，屋里除了花只有老板娘，她拽过最近的椅子坐下，说“能忙完吗？我帮你吧。”
这样就不用闲下来了。闲下来她心慌。
“不用不用。小助理今天请假了，明天就回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老板娘人美心善，就是快人快语，爱唠家常。姜梨越呆头越大，逃也似的离开花店。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两圈，眼看要下雨了，悻悻地回了梨予甜境。
“姐，你是不是紧张啊。”
方圆圆第一次说话轻声细语的，没有咋咋呼呼。
这几日姜梨忙着设计女神节活动物料，还有沈正道寿辰需要筹备。除了和她一起忙订单，在桌子前一坐就是一天。
像只燃烧的蜡烛，肉眼可见的憔悴。
姜梨摇摇头，她从不怕忙，只是烦心。
虽然她和沈时的婚约取消了，但姜沈两家的关系不能因此被人诟病。
半个世纪，外界早已把她们视为同气连枝的一家。
所以沈正道的寿宴她必须去，还要带上像样的见面礼。
爷爷姜尽山自然会替她准备，但作为晚辈，姜梨对沈正道也心存感恩。为了防止沈时变心背叛她，沈正道甚至立下遗嘱，只要两人成婚，所有财产记在姜梨名下。
沈时稍有不慎便要净身出户。
当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姜梨在意的都不是这些，但长辈的爱护是暖心的。
一想到这儿，她心头就酸。
“订单都好了吗？”她声音不自觉软下来。
“达达取走一部分。剩下两个太远没人接单，我和阳阳分头送。”
姜梨扒拉着平板上的备忘录说，“太远了。你和阳阳送江畔路订单。然后回家，马上要下雨。我去平房区这里。”
与靠近靖宁街的江畔路相比，她宁可绕远往出城方向去。
陈阳阳没反对，方圆圆一个人自然争不过姜梨。
只好趁着还没下雨，拎着蛋糕急匆匆往车站走。
拥挤的地铁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刚从冷藏柜里取出的蛋糕。
透明pvc盒子上会因为她的一呼一吸染上雾色光晕，她珍惜地掏出纸巾擦掉，不留痕迹。
出了地铁站才发现下雨了。
一手撑伞，一手拎蛋糕，步履蹒跚地走了十分钟才到酒店。
金碧辉煌的酒店和沾满泥巴的靴子、湿哒哒的雨伞太不协调。姜梨放下蛋糕，给客人打个电话，就准备离开。
可宴会厅大门推开的一瞬，她还是挪不开脚步。
那是女孩儿十八岁的成人礼。
堆成山的礼物和精心装裱的蛋糕放在餐车上缓缓推到女孩儿面前。小姑娘穿着淡蓝色礼服，裙摆上的水钻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精致的皇冠与蛋糕上的小巧花冠相得益彰。
但这些都不能刺痛姜梨。
可女孩儿父母一左一右地搂住她，陪她一起许愿吹蜡烛……这一刻，姜梨毫不犹豫地扭头，冲进雨里。直到雨点儿扎进眼睛，她才想起没撑伞，索性闷头一路跑进地铁站。
这样就没人看出她哭了。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成人礼。
可事实上，那天的宴席一地鸡毛。
姜朵因为和沈时闹别扭“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蛋糕；宾客道贺用的红酒也“意外”地撒在她最喜欢的裙子上；暂且算是另一种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