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上的红绸被揭开,露出“梨予甜境”,是蛋糕店的名字。
蓝白色调的门面,被乳白色栅栏包围,勾勒出希腊海岸风情。象牙白色休闲伞撑开遮住春日里难得的阳光。
小院安静,屋里却热闹。
透明橱窗闪动着女孩儿们的身影,方圆圆边忙活边高兴地嘟囔,“姐,要是每天都这么多人就好了。”
“那不忙死了。”
“值了。”
姜梨笑着打开平板,有两个小姑娘需要提前预定生日蛋糕,平板里有提前加载的各种款式,方便挑选。方圆圆则在柜台后面打包切块蛋糕,顺带把伴手礼交到顾客手中。
忙碌而有序的节奏被推门进来的沈时打断了。一串清脆的风铃声飘进来。
忙着和面前的顾客敲定款式,姜梨自动忽略了风铃声,要是买蛋糕的,方圆圆会招呼的。
“姐姐,我们两个认识二十多年了,想做一款特别的生日蛋糕,一起庆祝。”
女孩儿说完,目光就被推门而入的男人吸引。
“这里没有喜欢的吗?”姜梨试探着。
见女孩儿们眼神直愣愣的,没反应。她回头,瞧见沈时坐在长桌另一侧,伴手礼旁的椅子上,矜持地把玩小手袋,不看任何人。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时不时抚弄下伤痕未愈的眉骨,平添几分落拓凄厉。
姜梨收回目光,换上微笑。
“如果这些都不喜欢,可以定制手绘蛋糕。”
这四个字终于成功地把两个女孩的视线拉回。
“手绘?画画吗?”
她微微一笑,“用奶油霜配最细的裱花嘴,画出你们想要的图案,再填充不同颜色的奶油霜。”
女孩儿们犹豫了一下,目光又瞟向沈时。
“我可以先出草图,带颜色的,草图什么样做出来就什么样。”
女孩儿们的眼睛瞪得与方圆圆如出一辙。第一次听说订蛋糕还带草图的。
“不过价钱会比这种稍微贵一些。”
“没关系,我们只要独一无二。”
姜梨快速把女孩们要求的设计元素和配色参考记在备忘录中。送走这两个,又去忙其他人。
下午两点多又迎来一波小客流,然后店铺陷入诡异的安静。
“姐,那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他怎么不说话呢。你们吵架了?”方圆圆含着一截拉面,嘴边油汪汪的。
“吃完你先回去吧。”姜梨递了张餐巾纸给她。
所有甜品都是当天现烤,这是姜梨的准则。
为了顺利开业,两人都是凌晨三点就到店里准备材料,不是为了吃饭方圆圆都想睡过去。
“忙了大半天,又起那么早,回去睡觉吧。”
姜梨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又说“把剩的切块带走。快去。”方圆圆擦擦嘴,忙不迭地装好东西,穿上衣服,连打包拉面的餐盒都一起拿走了。
这下,真的安静了。
高高瘦瘦的人影沿着长桌走到跟前,指尖犹如跳跃在琴键上,苍白耀眼。沈时紧挨着姜梨坐下,胳膊自然地环上肩头。
她能察觉到沈时不开心,谨慎地缩了缩,眸色低垂。
“姜姜,爷爷说婚期延后,暂时不能领证。”
虽然婚期延后过,但沈时却总觉得这次不简单,心里不踏实。姜梨突然松下来,像卸了块大石头,低低地嗯了声。
“一定是罗序那个王八蛋。”沈时捏着姜梨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怎么不怀疑是我。”
“是你没关系,姜姜,我不怪你。为了得到你,我愿意接受任何考验。但你替他说话,我生气。”
眼看沈时无端把矛头指向罗序,姜梨竟脱口而出,“真的是我。”
沈时突然靠近,猝不及防地在她额头亲了亲,“我说了,不怪你。”
他嚯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姜梨回过头,后背一凉——罗序。
他就在台阶下不远,沈时推开门,几步就到了跟前。
像两颗遥不可及的星球,突然因为引力互相作用,距离越来越近。
两人都不看对方,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远方,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像极了十几岁的他们。
和那时一样,各说各的,不给对方留任何喘息的机会。有时是罗序先动手,有时是沈时先挥拳。
这次,沈时的拳头被罗序捏住,两人僵持不下,眼看罗序要再抬手,姜梨立刻冲了出去。
“住手!”
沈时撤回拳头,搂住她,“姜姜,回家,我送你。”
“别碰我。”
“听不见她说什么?”罗序居高临下拦在两人之间。
“这话应该问你啊罗序,贼心不死跑到爷爷面前告状,害得我婚期延迟......”
本来是一年,现在变两年。
两年姜梨还不长翅膀飞了。
“别说了。和罗序没关系,沈时你听不懂吗?”
隔着又高又壮的罗序,姜梨拼尽全力的呼喊全被骤起的狂风吞噬。
“罗序,你就是条狗,姜姜都不搭理你,舔着脸往上凑。”
“那是你。”
“我承认,我沈时就是条狗,我就守着她。你是什么,扔下姜姜十五年,杳无音信,你是条狼,白眼狼。”
“你活腻了吧。”
......
两人再次短兵相接,水火不容,眼看着局势难以控制,路过的好事者已经三三两两围观过来。
姜梨去拽罗序,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她只能绕过罗序,扎进两人中间。
两股力量对冲,此消彼长,像一张穿不透的网,她根本冲不开,只能去掰死死拧在一起的手指。
“别打了,想让外人看笑话吗?”
“姜姜,回去。”
“姜姜,你走开,上次我让着他,这次也该轮到他去医院住几天。”
“松手,你们俩有病吗?”
像争抢领地的野兽,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容不得旁人,你死我活的念头一旦产生再难抑制。
这念头压抑已久,如今随着年岁不断增长,在两侧轮流倒戈,逐渐磨成一把利剑刺破那网,伤了最近的人。
“姜姜!”
“姜……”
【作者有话说】
2025.10.13存稿。
[捂脸偷看]
第14章
◎听不见◎
如果不是医生强烈要求患者家属安静,市医院急诊科的玻璃都快被沈时掀翻了。
沈正道赶来时,罗序坐在走廊椅子上一脸不耐烦,沈时居高临下地数落他。
“这是医院,安静点儿。”护士再次警告,沈时才气狠狠坐到长椅另一端,双臂环胸,白了一眼另一侧双手掩面的人。
“谁先动手的。”
这句话沈正道不知对兄弟俩说过多少次,如今再开口还是头疼。拧花手杖在理石地面上使劲儿敲了敲,“说话!”
“分不清。”
“不知道。”
两人异口同声,沈正道拄着手杖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通知姜家人了吗?”
“姜姜不让。”
罗序起身,扶沈正道坐下,单膝跪着,态度诚恳,“对不起爷爷。”
“这话该对我说吗?你们兄弟俩从小就这样,现在还改不了,这我不管,可伤了姜姜,让我怎么跟姜尽山交代。”
沈正道盯着跪在面前的罗序,仿佛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毛头小子,“亲兄弟内耗,让旁人看笑话,姜姜拦着,你们没人听是不是。”
兄弟俩都不动了。
罗序拳头捏出青筋,沈时牙关紧咬,沈正道目光在两人间徘徊一圈,一字一顿道,“那就每天晚上去我那儿罚跪,跪到认错为止。”
“凭什么?”沈时第一个不服,“又不是我打了姜姜。”
“你哥自己打自己?”
上年纪的沈正道对隔辈人很是疼爱,极少像今天这般眼睛放光,手杖差点儿抡起来,瞪得沈时没了脾气。
卡在三人对峙,气氛最紧张时,急诊换药室里传来女孩轻轻的呜咽,虽然极力忍耐最后还是变成凄惨地嚎叫。
门外三人紧张得一动不动,罗序几步到了诊室外,却连门都不敢敲。沈时慢几步踱过来,把他推到一边。
“有你什么事。避嫌懂不懂?插手我婚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转过身朝屋里提高几度声调。
“姜姜,怎么样?”
“没事。”门缝里传来女孩轻轻的回应。
沈时得意地睨了罗序一眼,“医生你轻点,姜姜有个三长两短,院长我也照骂不误。”
罗序的注意力都在门内动静上,没心思与沈时计较这些。
诊室门打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先扑了出来,姜梨眼圈通红地被护士搀了出来。
“谁是家属。”医生随后跟出来。
姜梨虚虚地扫视一圈,望向老头,“爷爷!”
医生也看向沈正道,知道这才是正经家长,沉声说,“软组织挫伤,遵医嘱,口服和外用都开了。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影响……”他看看旁边两个小伙子都直愣愣的,还是俯身凑到沈正道耳边轻轻嘀咕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