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南伸手一捏,心头的火气立刻又窜起老高。
扔了张湿巾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耐烦地推开苏景熙,解开一粒扣子,指指姜梨,讥讽地笑牵扯得嘴角弯出奇怪的弧度。
“姜梨是吧。”
咚咚两声,服务生小跑着递上白毛巾。
蒋清南一把扯过来在前胸胡乱擦着,仿佛那不是毛巾,而是面前女孩儿的化身。
服务生一愣,随即退出把门带上了。
有女士在场,蒋清南只隔着衬衫大概擦了擦,然后毛巾狠狠丢在桌上,下巴点点姜梨。
“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我生平第一次见一个女孩儿把离家出走和悔婚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放纵最没有教养的女人……”
“清南,你过……”苏景熙厉声呵止的话刚说了一半,姜梨就腾地站起身。
她昂着头,眼里是亮晶晶的光泽,像被老师误解而燃起斗志的小孩儿。
“我没有教养?教养要用在匹配的人身上,你配吗?还说我放纵?蒋教授一身清风傲骨,难道不是为了供女人欣赏吗?没有放纵的女人,何来体现你的价值,大家都一本正经,谁会看你。难不成要湿着出去吗?”
姜梨铿锵有力地辩驳,丝毫顾不上在一旁使劲儿拉扯她的邱如沐。
“姜姜,你少说两句。”苏景熙终于把话说完整,转身拉着脸色铁青的蒋清南就往外走,“我带你去烘干一下。”
幸好服务生有眼色,提前关上门,否则真要让别人看笑话了。
堂堂凯曼文旅总裁和洛可美食连锁公司创始人外加上江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居然和一个毛丫头吵起来。
被不明就里的传出去真是笑死人。
走廊里,蒋清南的脸色依旧铁青,他挣开苏景熙,端了端肩膀,“我自己走。”
苏景熙一路颠颠跟在身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饭后找时间咱们好好聊聊。”
“聊什么,别告诉我她这样是你惯出来的。”
苏景熙一拍脸,蒋清南明显是不想听,他只能再直白些,“你俩肯定有误会,姜姜平时不这样……”
“她什么样和我没有关系,这次看你面子,以后别让我看见她。”
苏景熙只能诺诺应着,两人一起去了贵宾休息室。
包间里的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酒店生意,越到晚上反而人越多。只是他们所在的包厢视角极好但位置僻静。
因此两个男人一来一回没有引起更多关注。
服务生引导下,两人再次回到包厢,从半开的门中没看到屋内的人,苏景熙心里一沉。
怕是姜梨这丫头小性子来了,一气之下提早离开。
可刚迈步进去,就听见熟悉的呕吐声。
邱如沐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搭着椅背,正奋力地呕着。从手指弯曲的弧度和指尖边缘泛起的青白能看出她正难受且还在用力。
而面前用来接呕吐物的碗正捧在姜梨手里。
苏景熙快步到近前就要接过碗,被姜梨拦住。
“我来吧。去找服务员要个垃圾袋,这样拿出去不好看的。再买点杨梅或者话梅回来,能止吐。后厨的冰杨梅不行,太寒凉了。”
她细细地嘱咐着,苏景熙连声应下,着急忙慌地冲出包间张罗去了。
虽然距离末次月经只过去四十多天,但邱如沐孕期反应极大,每天吃三餐吐两餐,吃五餐吐三餐。
她吐,苏景熙心里自然更不好受。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一个人,强撑着下厨,每天换着花样做吃食,丝毫看不出在集团油盐不进的倔劲儿。
苏景熙前脚刚走,邱如沐又呕出一大波,眼看着碗就满了。姜梨把碗塞到桌子下,用餐布盖住,又拿起一个放到邱如沐面前。再抽出张纸巾替闺蜜擦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嫌弃和厌恶。
站在门口的蒋清南突然被一叶很轻很轻的羽毛扫过,回过神来时,那举重若轻的分量早已消失在又一次的呕吐和安慰中。
“你可真能吃。吐这么多。”
“烦人,你敢笑我。”
邱如沐有气无力地拍了下姜梨,脸色才稍微缓和过来。
“别举着了。”
她瞥见门口立着的蒋清南,稍显尴尬。姜梨却听不见似的仍旧端着碗。
向来不甘示弱的邱如沐极少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呕吐使得眼眶比哭过更红,额头一片汗珠已干透发际,发丝还蜷缩在鬓角。
轻轻整理头发后她无力地笑笑,那笑里满是歉意。月牙形的眼睛里还带点委屈的泪水。
“抱歉啊,清南……”
蒋清南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邱如沐,出差前一个月聚餐时还生龙活虎的,如今疲惫的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
他知道这是怀孕期间最常见的生理现象,于是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说,“没关系,怀孕都这样。”
可刚坐到桌边,还是被一股若有似无的酸味熏得直皱眉。
他想捂鼻子,却瞟见一道凌厉的目光,生生收回已经抬到一半的手。
不多时,屋子里就涌进三四个服务员。
苏景熙训斥的服务生以为要应付多大阵仗,带着人就进来了,结果却被桌子下面两个碗难得直皱眉。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纵使受过专业训练也没见过这架势。
哪个孕妇不是去洗手间解决的,没想到有人能另辟蹊径。
一群人傻傻杵在屋里的当口,还是姜梨抓过其中一人手里的垃圾桶直接把碗扣了进去。
“还不如一个桶好使。”说着,盖好盖子,把桶又递了出去。
孕反是不受控制的,难道这些人指望等一切就绪孕妇才能吐吗?
姜梨指挥服务生关掉中央空调,打开窗子和门通风。几个服务生才恍然大悟,擦桌子的擦桌子,擦地的擦地。
即使采取了紧急措施,餐桌和地毯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上些。好在很快清理干净。
苏景熙回来时,酸腐味已经散去。
菜已上了大半,姜梨正扯着一块帝王蟹腿肉在邱如沐面前表演。
“你看,宝宝爱吃海鲜,螃蟹一上来就不吐了。你少吃一点,试试。”姜梨还在怂恿。
可邱如沐还是摆摆手,“算了,不吃了。菜都上了,再吐真的太扫兴。”
“扫什么兴?你信不信,我现在吃完,吐出来的和你一样。”
邱如沐笑得直皱眉,伸手就掐姜梨的圆脸,“吃饭呢,一点儿都不避讳。”
说着目光飘过正襟危坐的蒋清南。
虽然苏景熙和蒋清南关系要好,但邱如沐对他还是保持着普通朋友的礼节和拘束。况且姜梨和蒋清南又刚刚起过冲突,这样没有边界毫无禁忌的话题,只能让姜梨在蒋清南心中不停扣分。
邱如沐正不知道该怎么往回找补时,苏景熙走到身后,递上一包九制杨梅。
是那种很老很旧的半透明包装。
只小小一袋,邱如沐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的?还以为停产了呢。”她抢过来打开包装,自己和姜梨一人一颗,也给苏景熙塞了一颗,“你去那么久就为了买这个,下次别这样,扔下清南一个人多不好。”
“我没事。”蒋清南板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笑容,这次自然许多。他走过来,也拿了一颗放在嘴里,“是好吃。”
核大肉少的杨梅被冰糖浸润过,品尝果肉已经不能带来享受,需得是舌尖那一点点带了杨梅的甜才能满足。
守着一桌珍馐美味,几个人嘴里咕哝着小小的杨梅,心头说不出的美味。
蒋清南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个“放纵”“没教养”的女孩儿头上,凌乱卷曲的头发仿佛又扫过他心上。
因为一颗杨梅,晚饭邱如沐多吃了些,偶尔感觉恶心了就含一颗。不过她含得很珍惜,那可是苏景熙不远万里求来的,市区附近已经没有这样简陋包装的小零食了。
直到离开酒店,甜甜的杨梅味还萦绕在几个人之间。
蒋清南拉开车门,姜梨毫不避讳地坐上后座,却仍隔得远远的,仿佛酒店里的争吵根本不存在。
可那一丝甜甜的气味忽地就淡了。
蒋清南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是从未拥有便失去的落寞。
临下车前,他拍拍苏景熙,道,“送完她们来找我,泡好茶等你。”
第107章
◎也不照照自己◎
蒋清南的住处离酒店很近,据苏景熙描述,拉开窗帘就是滔滔江水。
姜梨稍微想了想,笑笑没说话。
苏景熙和姜梨住得近,都在上江新开发的别墅区。开车还要一个多小时。
她百无聊赖地在后座上又翻起手机。
其实她不知道要联系谁,也根本收不到那个人的消息,可手指还是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