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要啊。”姜梨吓了一跳,连摆手带往后退,“定个婚而已。你们就这么着急把我送走,家底都掏出来了。”
方朝凌恨铁不成钢地在她眉心轻戳了下。
姜梨一闭眼没躲,生生接住,随即脸颊一热。
“傻姜姜。我们哪是赶你走,是给你底气啊。”
方朝凌珍惜地摸摸首饰——金锁头和银镯子。
“长命锁,你没出生就买了。你妈妈说太贵重,小孩子戴太招摇,我就给你留着。这银镯子,是我和你妈妈一起买的。那年特别流行,说带银器养身子。后来……”
方朝凌含糊地咽了下,眉头缩了又放,努力笑着说,“虽然都老了旧了,但是寓意好啊。这么多年了,这金锁银镯可不过时。奶奶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钻石、手表。我不会买,等回头让小保姆把银行定期取出来,你喜欢什么自己挑。”
说着把盒盖一扣,交到姜梨手里。
“底下的是奶奶的陪嫁。那时候查得严又乱,没留下多少好东西。你爷爷又是个大方的,还捐了不少。当初要是都留下,何至于亏了我们丫头。”
“奶奶,我不要。我自己有的。”
姜梨嗓子发紧,几句话都说不完整,只顾着往外推。
方朝凌一把按住姜梨推拒的手,死死攥住。
“你有是你的,我们给是我们的。不管他们罗家和沈家给什么,我不能亏了自己孙女儿。放心,奶奶还有。”
她拍拍盒子,眼角蒙上一层湿润。
“朵朵的早就拿走了。你也拿着。都是孙女儿,都有份儿。听话!”
姜朵拿走的也是长命锁。
只不过那时娄婉玉和姜盛条件好,看不上这点儿小东西。但方朝凌一直替他们收着,在姜朵和沈时领证当天就送了出去。
“朵朵没福气。虽然妈妈在,但这母女俩不知道着了什么歪门邪道。你二叔留下的钱让婉玉赔得没剩多少……”
都是姜家孙女儿,看着姜梨有了着落,不免想起姜朵。方朝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娄婉玉赔光姜朵嫁妆的事,姜梨也有耳闻。否则也不会气急败坏地找姜丰要钱。
她试探道,“二婶来找爷爷要钱了?”
“嗯。”方朝凌头重重地点了点,“要你二叔的抚恤金。你爷爷没给。说那是给朵朵留着的,等她生了孩子亲自送过去。”
姜盛的抚恤金一共只有二十万。那时姜朵小,姜尽山留了个心眼儿,只给娄婉玉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姜朵。至于夫妻俩其他的财产,两口从不干预。
“不过,我和你爷爷商量还要再多添些。她嫁妆没有了,我们给补上。一定不让你二婶因为这件事嚼舌根。咱们姜家的孙女儿,都要好好的。朵朵毕竟年纪小,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方朝凌哄着,像每次姜梨因为姜朵而受了委屈一样,轻哄着。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中天,姜梨搂着方朝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奶奶,我今天在这儿住行吗,好久没和你一个被窝了。”
“好哇!”方朝凌对姜梨撒娇的抵抗力为零,欣然允诺。
祖孙俩刚搂着小声叽咕了几句,门铃就响了。
第97章
◎以后不会再说◎
隔着卧室和客厅,隆隆的说话声如同闷雷,姜梨一吐舌头,居然忘了罗序要来接自己。
但是司机怎么知道爷爷住几楼哪个门呢?
方朝凌也听见声响,两人下床,趿拉着鞋子出了卧室。
还没看见人就先听到熟悉的声音。
罗序居然亲自来了。
姜梨扶着门框揉揉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罗序晃了晃手机,“电话不接,我着急过来看看。”
尽管他努力把事情说得平淡寻常,可半开的衬衫领口和略微凌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刚才有多着急。
原来手机一直在客厅沙发上。祖孙俩聊得太投入,姜尽山在书房,小保姆一直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谁都没听见手机响。
罗序联系不到姜梨,自然火急火燎地往这儿赶。
姜梨接过小保姆从沙发缝里找出的手机,还不太情愿地杵在卧室门口。
可罗序的来意实在显而易见,姜尽山把人叫进屋喝茶,给姜梨留个缓冲时间,免得漏夜受凉。
方朝凌扯扯姜梨裙边,返回卧室。她从衣架上取下蓝衬衫,披在姜梨肩上。
“把衣服穿好,可别感冒了。”
她慈爱地摸着姜梨还热乎乎的脸颊,认真地左看看右看看。
“奶奶……”
姜梨还没说完,方朝凌就摇头。
“哪天都能住,唯独今天不行。小序没来就罢了,这眼巴巴赶过来,你是要让我当坏人啊,我可不干。”
姜梨噘嘴揪揪裙角,一脸的不情愿。
“不自由。”
“你说什么?”
虽然方朝凌听清了,可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说不自由。他一来你就赶我走。”姜梨斜着眼睛看向房间一角,仿佛那角落里有罗序,“要是我们不准备结婚,奶奶会让我跟他回去吗?”
听她这样说,方朝凌笑着摘下镜子,拿过一块小方巾边擦边说,“你知道朵朵每次从我这儿走都是自己回家的吗?他们可都结婚了,只有一次是小时亲自来接的。”
镜片擦得透亮,方朝凌戴上,重新透过镜片看姜梨,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许多东西,在你看来寻常得不值一提。可却是别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感情这东西不是瓶子里的水,你像要随时都有。是风景,是两人共同计划的一次人生旅行。怎么可以嫌他束缚了你呢?”
“您又开始讲课。一天天上纲上线的。”
其实姜梨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罗序确实出于关心,只是她还没从对外婆的依恋中抽离出来,对突如其来的上门有些恼怒。
“我回去还不行嘛。胳膊肘朝外拐。哼!”
姜梨拿过锦盒,被方朝凌推出卧室。
罗序也正巧和姜尽山出了书房。
看上去两人聊得愉快,姜尽山红光满面地拍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孙女婿,笑得眼角都出了泪花。
姜梨的嘴唇又撅起来。
“爷爷,要不现在拉防空警报吧,让全小区都知道您孙女婿来了。”
“这孩子!”
方朝凌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下,白色裙摆瞬间如云朵般蓬松起来。
姜尽山也笑着指她看向罗序,“就因为这点儿事,跟我计较一晚上了。但是,你可不能欺负她啊。老头子我跟你拼命。”
“爷爷您放心吧。看我实际行动。”
罗序毕恭毕敬颔首。
随后拉过姜梨,手臂沿胳膊滑下来,直接牵起她。
“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正式登门。”
“不急……不急。”
姜尽山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怕说多了情绪难以控制。最后只是摆摆手,让两人赶快离开。
明亮的走廊里,那扇门总透着别样的温暖。
温暖融合着两道影子,在姜梨进入电梯后才相扶着消失。
霓虹渗进夜幕,疾驰而过的车子像只大手,把黑色与彩色彻底融合成一幅绚丽的油画。
姜梨脸颊上有斑驳的光影一闪而过。
罗序的手紧贴她腮边,往自己方向推了推。姜梨顺势倒在她怀里,两人一起被光与影笼罩。
“生气了?”
罗序臂弯紧贴着她,捏着还温热的指尖亲了亲。
他自然看得出姜梨的怨怼,可还是忍不住想把她据为己有。
姜梨微微侧了侧身子,更结实地压进他怀里。手指挣开宽大手掌,劈开束缚,指腹对指腹。
柔软的手指滑到指根,穿过指缝,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她用指尖轻轻蹭罗序的手背。
“我需要时间慢慢适应。总觉得爷爷和奶奶明明舍不得我,却又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不觉得很……矛盾吗?”
“人之常情。”
罗序深埋在她发间,长长的呼吸才心满意足。
“如果我有女儿出嫁,也会舍不得。哪怕她还是我的孩子,哪怕她一样可以回家。”
这是一个身份认同的过程。
婚姻让女人多了一重身份。从此在女儿、孙女、外孙女、同学、朋友……之前多了一个妻子的身份。
“在认同过程中,其他亲属关系成员会产生焦虑……”
“罗序你说人话。”
姜梨松开他,使劲儿拍了下前胸。
罗序只得笑着又握住她,用整个身躯将她包裹。
“就是我们都很爱你。”
姜梨这才软下身子,安心地缩在他怀里。
车子穿过大半个北城,黑暗中,建工集团的大楼矗立在城西开发区。在张牙舞爪的塔吊和机械臂间,更像座屹立不倒的丰碑。
然而车子没有拐进地下停车场,而是绕过大楼上了高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