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逢安看着她陌生的眼神,想要接近她的手颤抖着微微落下。
对此,他无可辩驳。
谢宁问他:“你究竟要做什么?宋逢安,我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宋逢安敛目,退开一步,不看她也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
宋逢安道:“你好陌生。”
谢宁怒极反笑,指着自己反问:“我陌生?是我伪装这么多年在骗人吗?是我背地里推动雨楼客和见欲魔王他们做那些恶心事儿吗?是我草菅人命以苍生为棋吗?是我将你无故困在魔渊吗?不是我!”
“我没有骗人。”
宋逢安转过身,闷声说道。
谢宁将凤鸣剑拔了出来,丢给他:“是,你没有骗人,你在骗天道。拿着你的剑,滚!”
宋逢安身形一顿,谢宁看得出来他此刻内心是多么挣扎,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说明当时他在选择的时候,就没想过有回头路。
谢宁见他没有拿起那把剑,冷笑一声,起身向黑暗中有去,门外的那个老人说里面有一道守护阵法,利用魔王的血才可以打开。
她要先找到那阵法才是。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般不可原谅吗?”
宋逢安的声音有些冷,谢宁一时间没有听出来他声音中的异常,
谢宁站在原地,淡声道:“是非对错在我眼中其实并不重要,我只想这一切尘埃落定,找到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宋逢安问道:“尘埃落定?怎么才算尘埃落定?”
“毁掉雨楼客的长生引,或者是不再有人看着我再唤天玄君的名字。”谢宁转过身,望向宋逢安的眼睛,说道:“当年天玄将你收下,并非记得你,而是她认为,你可以继承她的衣钵。”
“那为何......”
“为何她将你收在鹿云门下吗?”
宋逢安不语,眼神中满是怨愤和不解,显然对这件事扔就信有芥蒂。
谢宁笑了一声:“原来你怨她将你拜在了鹿云门下。”
“你既然是阵修出身,就应该懂一些命格之理,天玄极煞,鹿云和明月虽八字克师,但命格里有绝处逢生的生机,可福及旁人。天玄在赌,将这两个徒弟的因果强行绑在自己身上,天道会不会将她赶尽杀绝。若是将你拜在了她的门下,会受到天玄命格的牵连,同理,将你拜在命格带福的鹿云门下,可去去你的魔气,让你这一世安稳无忧。”
“什么意思?”宋逢安似是听不懂一般,反问谢宁:“她不是不想收我,而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谢宁点点头,“原来你竟然一直怨她,也怨我。”
宋逢安注视着她良久,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说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开启守护阵法,抓到林双煜,找回长生引。
谢宁想了想:“那你放过宛君吧。”
“你知道?”
“那无名洞天只不见你和宛君,我猜到她可能跟你在一起。”
宋逢安笑笑:“你只需要我将她给你带出来?”
“对。”
谢宁毫不犹豫,看向宋逢安:“这是我需要你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那守护阵法呢?雨楼客呢?你自己去面对吗?”
“这一切因我而起,便由我结束。”
宋逢安眨眨眼,一副了然的样子,拍了拍手,陈宛青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她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巨大的枷锁,双目浑浊地低垂,整个人毫无生气。
“不问问我为什么抓她吗?”
谢宁摇摇头:“我还是天玄的时候,与她一见如故,后来她被天道抹杀,我没有了有关她的记忆,但是她依然毫无芥蒂地跟在我的身边,我忘了我的初心,但是她记得,我曾说想创造一个女修的栖身之所,追云阁便在她的手中产生。”
宋逢安静望着她,谢宁继续道:“她虽修无情道,但我知道,能在无情道上有着登峰造极的造诣,一定是经历过沉重的苦痛,她这一生太苦了,如果连命都保不住的话,那实在是有些惋惜。”
宋逢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抬手解开了陈宛青脖子上的枷锁,那双浑浊的眸子渐渐清澈,她看到了谢宁,便怒目看向宋逢安:“你连她都不放过吗?”
宋逢安沉静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谢宁,对陈宛青的话毫无反应,谢宁则道:“宛君,我没事,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陈宛青皱着眉,似乎不太能理解谢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宁简单解释了一番,她听完,当即否决:“这次我和宋逢安意见一样,我们不可能看着你一人面对雨楼客和天道,更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以后却选择离开。”
陈宛青语气坚定,“况且我是人皇曦,保护天下人是我的职责。”
谢宁实在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乱事之中,但眼下他们三人气氛焦灼,找到长生引迫在眉睫。
眼下,也只能如实交代。
谢宁看了看陈宛青,又看向宋逢安。
宋逢安神情淡漠,似乎从未有过刚刚那般质问的无奈,他一直在看着谢宁,直到谢宁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
宋逢安弯了弯眼角,但是没有说一句话。
谢宁道:“我现在要找到长生引。”
陈宛青了然,掐着指尖闭上眼睛算了一下,随后蓦然睁开眼睛说道:“长生引已经被带到魔渊边境,现在赶来肯定来不及了。”
谢宁长叹一声,转过身看向门外那雾气蒙蒙的天空。
“如果我现在追过去,如何才能成功?”
“成功不了。”陈宛青斩钉截铁:“卦象说有转机,但不是你追出去。”
谢宁不解,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会将长生引拦截下来。
陈宛青也觉得卦象实在是太过诡谲,“究竟什么才是这一线生机呢?”
一边沉默不语的宋逢安突然轻笑出了声,一挥手将这个大殿映照得灯火通明,谢宁仰起头,看向上空,那上面刻着繁复的文字,看得她头皮发麻。
像是史书,又像是诅咒。
宋逢安道:“你们莫不是忘了这整个魔渊都是我的地盘?”
他不等二人反应,走向大殿主位,主位的边上插着一个纤细的石柱子,上面的雕龙画凤,尽显威仪,宋逢安垂眸,对谢宁道:“这便是魔渊守护阵法的阵眼。”
谢宁诧异地问道:“你要帮我将长生引拦下?”
宋逢安见她这副模样,无悲无喜,没什么表情:“是。”
“可你不是......”
“林双煜对此违背我与天玄的约定,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
宋逢安说完,笑了笑:“不仅是为我,也x是为你。”
他的血不似寻常魔族的鲜血,滴在石柱子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都闪着华光,宋逢安道:“周鹤回说魔王的血可以将法阵开启,但他不知道的是,魔主的血可以震慑整个魔族,林双煜就算是在边界,也会受到召唤,片刻而归。”
宋逢安的双眸泛着几分血红色,他长叹了一声:“你想要的变数,那我就做你的变数,你想要一线生机,那我愿意创造出一线生机。你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
谢宁意识到不对劲,宋逢安这话像是诀别般,她赶忙上前,却被一道强有力的屏障弹开。
“宋逢安,你这是做什么?开启一个法阵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的血?”
宋逢安将怀中装有周鹤回血的那个瓶子掏出来丢给谢宁:“我刚刚说了,魔族的血是魔族的灵魂,更何况整个魔渊的守护阵法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几滴血便能顺利开启?将血献祭在此处,那便会永远困囿于此,周鹤回也是做了这般决定才愿意将血滴给你。”
谢宁很少见宋逢安会说这样多的话,遥想曾经,宋逢安开口都是罕见的事儿,更遑论如今这般长篇大论。
“你!”
谢宁深深地注视着宋逢安将血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守护阵法,她在天玄的记忆中看到了相同的景象,但是上一次开启这个阵法的人,是她。
她将弹开她的防护罩一拳打碎,几招便封住了宋逢安的血,将他扶在怀中,宋逢安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怎么会将这防护罩打开?”
“我说了,这地方曾经是我的地盘。”谢宁声音有点冷。
陈宛青方上前,问谢宁:“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宋逢安现在用自己的血将林双煜召回,现在应该在半路搁置了,宛君,我需要你将他带过来,尤其是他手中的长生引。”
陈宛青点点头,不过多问,起身提剑,便出了大门。
宋逢安此刻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谢宁将他带下主位,谢宁抿唇不语,好像是生气了。
等血完全止住,谢宁道:“现在什么人都没有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宋逢安向来是个寡言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谢宁时,更加地被动。
谢宁道:“我看出来了,你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