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还记得门口那张挽联上的字形，赶忙写在地上，跟着手书上的字形一一对比，对完的瞬间，她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一个个文字，哑口无言。
“降人间长寿无边，问天涯何人识君。”
“这是什么意思？”
谢宁对于这种规规矩矩对仗工整的诗句向来头疼，本以为会是那很简单的几句谶言或是祝福，没想到这跟她猜想的完全不着边。
她又拿着手书试着对了几块石碑上的文字，更令她头疼，这上面似乎是什么人做过的事，有一部分是歌颂此人的丰功伟绩，又有一部分则说此人十恶不赦，若非上面名字的字形相同，谢宁差点以为这是两个人了。
“魔族能歌颂的人也只能是魔主了吧？唾骂十恶不赦的应该是哪个修士。”
谢宁猜测了一番，将手书翻译的部分翻了过去，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很简短，谢宁一眼便扫清了：“此书作于癸午第二轮回三十六年，谨以此书作为溯源魔族历史的依据，若有幸得以重见天光，请将吾刻于石碑上的文字呈现于世，定能还无辜者清白。”
谢宁皱着眉读完这行字，见到下面竟然还有落款。
“一剑天门内天玄，执笔。”
谢宁瞳孔骤然缩紧，这里面的所有文字，都是天玄君所著！但是这字迹完全不像啊！
这里面修士根本发挥不出灵力，天玄君即使再厉害，也不可能在魔渊使出灵力著书刻碑，一字一句写下来的手书，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碑文，无一不诉说着天玄君在这其中度过的无尽孤独和绝望。
“她说的那个能还无辜者清白的石碑是哪个？”
这遍地的石碑令谢宁头疼不已，虽说她已经看了大部分的文字，但是还有很多她没有看到，甚至，这块碑是否还存在这个世界上都尚未可知。
这可是魔族的地盘，定然是不能留下天玄君的东西。
这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谢宁抬头，见宋逢安一袭黑袍大氅，目光带着幽静清冷，站在离谢宁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谢宁仅是看了一眼，便站起身，问道：“你找到宋嘉了吗？”
宋逢安道：“找到了，我来找你。”
谢宁点点头：“但是我这边有事儿，你过来帮个忙。”
她冲宋逢安招招手，指着脚下的碑文道：“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你是魔族，应该认识吧？能帮我看看吗？”
宋逢安欣然同意，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还未靠近谢宁，便被谢宁一张血咒贴在了心口上。
那一瞬间，面前的这个“宋逢安”面容扭曲，幻化成了可怖的模样。
是墓魔，能幻化成人形的墓魔。
血咒还在“宋逢安”的心口上滴血，发散出来的黑气缠绕着他将他的皮囊吞噬殆尽，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装都装不像。”
墓魔尖叫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宁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晦暗不明，但是语气很明显带着几分讽刺：“因为你装得很差，他从不是这般眼神看着我。”
墓魔道：“怎么可能！他这个眼神我是看过无数次的啊！”
谢宁眯了眯眼睛，很多次？这个墓魔见过很多次宋逢安？
墓魔慌张地想要挣脱血咒，但是血咒已经溶于骨血，它彻底沦为了谢宁掌控的魔物。
谢宁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墓魔道：“这里是我们魔族的地盘！修士闯进来我就要杀了修士！”
“当真没有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
谢宁眼珠子一转，看着墓魔那不成人形的魔族模样，计从心生，指着这里的碑文，对墓魔道：“你现在把这里所有碑文的文字为我描述一遍。”
墓魔哪里认得？
“这是古魔族文字！我怎么知道？”墓魔有些崩溃，看着谢宁半信半疑的眼神，再三发誓自己根本就没见过这魔族文字，才勉强过关。
谢宁只好对着手书一点一点对照，解读上面的文字。
但是这样耗费的时间太长了，她索性把手书递给墓魔。
“给你，把这些一一对照，给我读出来。”
墓魔虽然是魔族修为较高的种族，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这种精细活儿，但迫于谢宁的威压，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对着手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给谢宁讲述上面的文字。
谢宁闭着眼睛在一边小憩，听着墓魔出声向她传达的文字，越听越觉得这个故事为什么这般耳熟？
“......此乃上应氏一族由来，上应氏自此受天道庇佑每百年便会有一名神女降生，神女有着延绵血脉，祭祀祈福和守护氏族的职责，可......仙君，这后面的字看不清了，好像是刻碑的人故意划掉的啊！”
墓魔读着上面的文字，见到中间被刀凌乱地划得不成样子，抬头问谢宁。
谢宁“嗯”了一声，“跳过去，继续读。”
“上应氏断了延绵千年的血脉，而这个罪人也因此被抹杀了存在。”
谢宁睁开眼睛，想起陈宛青和参商二仙那一日，也提到了“抹杀存在”，谢宁猜测是魔主，但是这个上应氏明显是一个跟天道有着密切关系的氏族，难道魔主来自上应氏这个古老的氏族？
这个被抹杀的罪人是魔主吗？
第110章 月光
谢宁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被抹除存在的人不可能被记载出来，上应一族应该找到了不被抹杀的方法，但是这个离经叛道的人才是真正被遗忘的人。
她蹲下身，这块石碑应该不是天玄君所说的那个“可以还无辜者清白”的石碑，但一定与之有关。
墓魔见谢宁陷入沉思，攥紧了手中的那手书，慢慢向外挪步，谢宁忽然叫住他：“你要去哪？”
“我......”墓魔尴尬一笑：“我来找其他的石碑。”
说罢，俯下身对照着脚下的石板开始念。
谢宁看着他面前的那块石板，这不是自己刚刚丢到一边压着手书的那块石板吗？
思及此，她便赶忙过去，耳边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显得此刻无比的安静可怖。墓魔也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反正不要谢宁看出端倪就是了。
“......上应族中横有天才出世，本非神女之命却硬生令神女为其献祭，自此，首个非天命神女降生......神女篡改生死账，世上多一永生之人，其不可登仙。天道判罚，抹杀神女，堕天命之人。”
谢宁凝神看向这块石碑，这便是天玄君所说的那个，还无辜者清白的石碑。
上应族、神女和永生之人都是谁？
这个非天命神女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真正的神女为她献祭自己？她还篡改了生死账，只为了让一个不知名的人得到了永生，但是这个人并不是她，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谢宁毫无头绪，一边的墓魔还在读着石碑上的文字，可谢宁已经无心听下去，便叫他停下来了，墓魔疑惑地看向她：“仙君，这个上应族神女我好像听说过。”
“哦？你听说过？”谢宁没想到墓魔竟然听过这个神女。
墓魔挠了挠头：“之前听过说书人提过这段往事，但是和这上面说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
墓魔道：“上应族是魔族最早的氏族之一，听闻魔主出身于这个氏族，据说他曾经便以上应为姓，与仙界开战，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反正这个氏族一直是以传说的形式出现。”
谢宁心道：魔主是上应族出身？
“但是魔主打败仙界后，并未进一步占领仙界，而是为魔族争夺到了下修之外魔渊的安宁，仙魔立誓，互不干涉。此后，魔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之中，也就是那个时候，魔主找齐了六欲魔王为他们传授自己的毕生所学，为他管理魔域，魔众们对六位魔王很熟悉，但是对魔主基本上一无所知。”
墓魔看向谢宁：“仙君，听魔王们曾提起过，魔主一直在寻找上应族的踪迹，他们都说魔主在找那个神女。”
谢宁问道：“找神女做什么呢？报恩？”
墓魔摇摇头：“我所知道的和这上面写的不一样，据我所知，当年上应氏将魔主驱赶，便是以神女为首，命令护法将魔主的修为散尽，无奈之下才来到魔渊，魔主发誓要找到那个神女，将她彻x底绞杀。”
说到这里，穹顶之上似乎漏进来点点月光，皎洁的圣白色洒在谢宁的身上，令她睁不开眼睛，她仰起头，月光叠着树影，斑驳向下，打在了他们的四周，墓魔惊恐道：“这是山下十八层，怎么可能有月光！”
谢宁眯着眼睛看向他：“这是山下十八层？我记得我进门的时候是地面，这是怎么回事？”
“你一进来就是十八层！”墓魔有些崩溃：“这里不可能看见月光，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墓魔颤抖着双手指着上空：“除非这是月亮自己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