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鹿语的表情有些失望。
她看着那双布满阴霾的紫色双眸，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睛又开始酸了。
“之之，笑一笑吧。”
“你这样哭丧着脸，多难看啊……”
忽的，安鹤之的眉头微蹙，抬头看了眼周围。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植物、没有生物。
什么都没有。
“又是错觉啊……”
他之前也有过好几次，好像听到了鹿语的低语，听到了杜威他们的欢笑，还有老师的说教声。
但每一次，都是错觉。
每一次每一次，他永远只能体会到希望落空的感觉。
他抬手，看着天空中残缺的太阳。
“啊……我这样的罪人，就应该待在这样的地狱中赎罪。”
“不是吗？”
……
就这样，鹿语每天都跟在安鹤之的身后，有时她也会跑到少年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尽管少年听不见，但她还是会说。
第一年，她看着安鹤之如同幽灵般游荡在这片土地上，见到的所有变异魔兽，都会毫不留情屠杀殆尽。而那些零星的变异人类，他同样会杀掉。
只是在杀掉后，他会将他们的尸体整理好，然后亲手挖坑，将他们埋葬，并在坟墓上方，插上一块木牌。
他自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些人因他而死。
他能做的，也只剩下为他们立下一块无字墓碑。
第二年，安鹤之好像开朗了许多，他开始自言自语，甚至碰上变异魔兽后，反而上前去和它说话，而不是第一时间将它杀掉。
或许是孤独太久了，他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掉，便开始用这种方式来保留自己的理智。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人，在不停和他聊天，尽管他什么都听不见。
第三年，安鹤之的精神状态更差了。他好像开始出现幻觉，有时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面带欣喜地说着什么。但很快，他的表情又瞬间变得空白，最后是落寞。
并且自杀自残的频率在上升，鹿语每次都想去阻止，但根本碰不到他。
最后，在第三年的末尾，鹿语终于盼来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消息——
［芜湖！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我……欸？你怎么睡着了？］
此刻正值深夜，安鹤之靠在一块石头上，眼睛紧闭，显然已经睡着了。
在他的旁边，是身形虚幻，虚虚地靠在少年肩膀上睡着的鹿语。
［嗯……算了算了，本游戏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偷偷给你个惊喜吧。］
说完，鹿语原本虚幻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实起来，呼吸声渐渐清晰，身体也逐渐有了重量。
［晚安。］
……
第二天一早，安鹤之悠悠转醒，但他立刻发现了不对。
耳边传来了第二道呼吸声，自己的肩膀上也带上了些许重量。
他微微转头，呼吸一滞。
嘴唇微启，说出了那个他日日夜夜都无比思念着名字：
“阿……语？”
第111章 潘多拉魔盒（完）
◎我会陪着你◎
鹿语本来睡得好好的，模模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她揉了揉眼，睁开后就看见旁边的少年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自己。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她下意识说了一句：“怎么了？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说完，话语猛地顿住。
她立刻坐起身，双手伸过去，扯了下对方的脸。
柔软又冰凉的皮肤……
她，她可以碰到之之了？！
［惊喜吧？］
鹿语点头。
确实惊喜，没看见之之都愣住了吗？
她的脸上刚扬起笑容，面前的少年就猛地将她抱住。
手臂收紧，甚至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管这些，只是眼睛一酸，轻声道：
“我回来了，之之。”
“不、不是幻觉吗？”
颤抖的声音贴着耳廓传入，她轻轻开口：
“嗯，不是幻觉。”
“那我是……在做梦吗？”
“没有，这是现实哦。”
“所以……你真的回来了？你没有死？”
鹿语微微后仰，双手捧着少年的脸，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她，有恐惧、有迷茫、有委屈……
还有那被深藏的惊喜。
鹿语眉眼舒展，双眸弯起，笑了：
“之之，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泪水再也止不住，晶莹的泪珠不断从脸颊滑落。
安鹤之弯着脊背，双手松开面前的少女，转而又紧紧攥着少女的衣服。
他低着头，身体还在不断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鹿语看着泣不成声的少年，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微微叹了口，弯腰抱住了少年：“虽然我无法代表那些死去的无辜人，但……”
她伸出手，温柔且坚定地将少年的脸颊抬起：“我能告诉的你的是，杜威他们，你的老师，还有我……”
“我们并没有怪你，也并不恨你。”
她看了眼周边疮痍的土地，又看了眼满脸泪痕的少年：“虽然之之你是被引导的，被利用的，但你也确确实实成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加害者’。”
“你确实是个‘罪人’。”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安鹤之会有那种极端的助他心理。
他认为是他害死了所有人，是他导致大陆生灵灭绝，人类灭亡。
他是个罪人，他痛恨自己，自然也会痛恨那些会伤害同类的恶人。
自那之后，他对所有的人类都抱有一种类似于“赎罪”的心理，他想要做些什么去补偿他们，去为他们赎罪。
但他没机会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死了，他又该找谁去补偿，又该找谁去赎罪呢？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啊……”
少女的双眸中填满了他的倒影，那双温柔的眼睛似乎能包容他的一切。
“你是‘加害者’，但同时……”
“你也是‘受害者’啊。”
安鹤之一愣。
鹿语拉起少年的双手，笑意盈盈，语气却无比坚定，不容拒绝：
“之之，我带你去为他们‘赎罪’吧？”
“我带你找到罪魁祸首，然后……”
“为他们复仇，同时完成你的‘赎罪’。”
直到此时此刻，安鹤之才终于觉得，他布满阴霾与黑暗的后半生中，照进来了一束光。
那束光强势地冲破了那间一直以来禁锢着他的“牢房”，将他心底的枷锁彻底粉碎，最后，照亮了他那颗充满着负罪感与痛苦的心。
他咬了咬唇，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少女。
她太耀眼了。
像天使，像太阳。
这样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属于他呢？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领子被拽住，然后温热的柔软唇瓣便覆上了他的唇，那股温热迅速变得滚烫，顺着肌肤蔓延至他的全身，令他感觉浑身发麻。
很快，那股灼热便远去。
他面色怔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鹿语见此，有些好笑道：“不要怀疑你自己啊？”
“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爱人。”
“这点，毋庸置疑哦～”
说着，她扬了扬自己的左手，白皙的指节上，那枚闪烁着彩光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永恒之石没有落地，所以我们的爱情将会永恒存在。”
说着，她看向安鹤之，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这可是你告诉我的哦～”
“还是说——”
“之之你在骗我？”
“？！”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骗你？！”
安鹤之总算反应过来，脸颊通红地反驳道。
“哦对了！你不是想把这片大陆上所有能到找的尸骨都埋葬，给他们立无字碑吗？”
安鹤之一愣：“你怎么知道？”
鹿语眨眨眼：“那当然是因为我无所不知啦！”
看着少女朝气蓬勃的模样，安鹤之略微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鹿语拉住他的手，笑道：“这可是一个大工程！我们还是快走吧！”
“这回，我和你一起。”
安鹤之看着鹿语的笑脸，最后哑然失笑：
“嗯，我和你……一起。”
……
［你怎么不封印啊？这多好的机会！］
鹿语撇撇嘴，在心里回应：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之之身上的潘多拉之力没有被封印，但他现在的状态却这么稳定的原因呢！
［哎哎哎，前两年他的状态可一点都不稳定，见谁杀谁的那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