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_姜不是生的【完结】(17)

  空气中,有冬日的凉意。

  哪怕暖阳早早明媚了起来,这微微的风还是冷的。

  她心情好了许多,然后低头往下望,瞧见了一张熟面孔——那位太子殿下,萧晧。

  窗外是一个花团锦簇的院子,也不知这冬日里,临江阁从哪儿寻来这么多艳丽的花。

  萧晧就站在院子里头,身边是一个很娇媚的女子。

  二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低,双目相对,窃窃私语着。

  此情此景此人,都叫她生出一种不安的烦躁来。

  江乔面无表情地关了窗。

  还在纠结,是否该离去时,房门被敲响。

  江乔没动。

  敲门声还是刚才的节奏,更重更急。

  江乔捏紧了拳,去开了门。

  门外正是萧晧。

  二人大眼瞪大眼,对视了片刻。

  江乔轻轻巧巧做了一个不规范的礼,“见过太子殿下。”

  接着缩了缩身子,打算从他身侧的空隙溜出去。

  “欸……”萧晧长腿一迈,正正好好堵住她的去路。

  江乔微微仰着脑袋。

  萧晧笑,“在宫外没有什么太子殿下,我叫萧晧,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很亲昵的语气。

  又补充,“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

  “民女不敢。”

  他还是笑,“如果昨夜没亲眼瞧见你,我会信你这句话。”

  他的视线又一次在江乔面上扫过,刚伸出手,她就退后一步。

  萧晧摊着手,随意道,“进来陪我坐坐吧?”

  江乔抿着唇。

  萧晧:“你在等黄管事?他是个人精,若打算见你,早就来了。”

  心事被说中,江乔抿唇思索,就这时,她那细细小小的胳膊被握住。

  “真细,捏着,感觉会断。”萧晧又看她一眼,“别怕,我不吃人。”

  吃人,不一定要敲骨吸髓。

  自有千般的手段,将她生吞活剥。

  江乔一边是不愿主动戳破那层薄薄的隔膜,一边也是忌惮着他的身份,尊卑是无所谓的,可身份所带来的权势,却是紧要的。

  从前街头常见走绳索的艺人。

  他们从绳索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只要不跌落,就是满堂喝彩。

  江乔也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且不认为,自己会跌下来。

  没有反抗,任凭萧晧拉着她,像拉着一个娃娃似的,把她拉到了屋子里头去。

  一进屋子,萧晧果然松开了手,随心所欲地寻了一处位置坐了上去。

  小厮又进来。

  他要了些点心,问,“黄管事呢?”

  小厮殷切,“小人去催催。”

  萧晧又转过头,问她,“会喝酒吗?”

  江乔不语。

  他道,“上些热茶吧。”

  这架势,似乎只是打算促膝长谈。

  江乔接过了热茶,小小呷了一口,垂下的眼眸有着猫一样的亮光。

  或许真如他所说,黄管事是看人下菜。

  萧晧进里屋不久,这位大忙人总算显了身形,慌不迭地向江乔赔礼道歉。

  只道歉,对于方才为何耽搁了,没有解释。

  黄管事小心地看着她。

  江乔也不要解释,直言:“直说吧。”

  有萧晧坐镇一旁,这次问话,比她预期设想要快许多,“大棒”和“甜枣”没了用武之地,黄管事一个人一张嘴,将昨日的情景说得明明白白。

  正如她所想,这是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

  只有阴差阳错,而无大错。

  唯有一句话,被她牢牢地听到了耳中——萧晧食用寒食散,每每都要提前和黄管事打过招呼,且常常是在半夜和一群好友一同来的。

  是偷偷摸摸行着事。

  江乔心头一动。

  对于尹相的政见主张,她从兄长处,也是听闻过些许,知晓个大概的。

  这位老丞相很是关心民生,且注意到民间百姓多有倾家荡产购买寒食散的现象,有意管制,为此他本人曾多次当众批判过寒食散,认为此物除劳民伤财,再无好处。

  这一趟,不算白来。

  江乔捏住了这个小小把柄,面容平静,喜不外露。

  “江小姐……”黄管事试探。

  江乔,“无事了。”

  黄管事眼眸往旁一偏。

  萧晧点头。

  黄管事:“那小人先离去了。”

  江乔顺势想提出离开。

  萧晧先道,“再陪我待一会,江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江乔:“太子殿下……”

  她的话被轻轻打断。

  萧晧笑,“我不想听你的‘谢’。”

  “那……”

  再次被中止。

  “也不想要什么虚头巴脑的。”

  江乔感到不妙,余光中黄管事还未走远,心中一横,很恭敬,她道,“民女卑微,若殿下有所需求,还等民女回家中与兄长商量后,再择礼献上。”

  她想破财消灾。

  但萧晧不缺钱财。

  他还坐在一旁,两条又长又直的腿随意摆着,又伸出手,“别装傻。”

  “民女不知。”

  萧晧仰着脑袋,大孩子似的盯着她瞧,“你看,还在装傻。”

  很无奈很纵容的口吻,可那双黑亮的眼眸,却逐渐昏沉,一寸一寸压在江乔面上,自漂亮眉眼,到小巧鼻尖,再是那抹点了口脂的唇。

  “啪嗒”一声,屋门被严严实实关上。

  那一声,也砸到了江乔心头。

  萧晧伸出手,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再往前。

  她又往后。

  江乔动气了,低声,“殿下该知晓,强扭的瓜不甜。”

  “嗯?”萧晧似笑非笑,“你果然明白的。”

  昨夜见到江乔孤身一人闯到临江阁时,他便察觉到她的不同。

  作为历朝国都,长安城是最重礼守矩的地方。

  自幼养在长安城的贵女们,哪怕天性如何的大胆,也不敢做出夜不归宿的事。

  可江乔,不止敢一人出门,还清楚地明白,一个男人并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女人示好。

  一边放肆,一边小心。

  一面天真,一面狡黠。

  况且,江乔有一份独属于她的灵动和美貌。

  萧晧喉结轻轻上下动着,骨子里,与先祖一脉相承的血再次翻涌、滚烫。

  对草原和猎鹰的记忆,已经模糊。

  但他记着,捕猎的本能。

  萧晧不再同江乔玩猫抓老鼠的把戏,直直抓住那只小巧的手,强硬地将五指扣入。

  手同手指,先身子一步,紧密缠绵。

  江乔要挣脱。

  他不让,更用力。

  她压着声,“男女授受不亲。”

  萧晧笑,“那你同江白,为何这般亲密?”

  江乔咬牙,“他是我兄长。”

  萧晧恍然大悟似的,感叹一声,很刻意,“原来如此。”

  江乔看着他,更是可恶可厌一个人,恨不得一爪子挠上去,叫他对自己厌而远之。

  萧晧顿住步子,歪着脑袋,“你定亲了吗?”

  江乔警惕。

  萧晧真心实意道,“孤娶你。”

  他自称用的是“孤”,提醒着江乔,他的身份,他身份所代表的荣华富贵。

  “殿下……请自重。”她很直接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拔出来。

  “怎么不自重了?”萧晧笑问,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几分怅然若失,几分真诚,“你若不信,我今日便派人提亲。”

  江乔冷笑,“让我给你做妾?做梦。”

  萧晧很惊讶般,“你想做太子妃?”

  江乔才知道对牛弹琴是什么滋味,一股无名的火气完完t全全涌上了心头,让她顾不上这许多。

  再说也无用,江乔决心走为上策。

  眼见萧晧又伸出了手来,她快速挪开了身子。

  不料,萧晧先一步上前来。

  将她逼到了墙角,一个退无可退,躲无可躲的处境。

  “江乔,太子妃的位置不可能。”萧晧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脸蛋,“但孤真心喜欢你。”

  属于男子的,温热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江乔唯有咬着唇,才能勉强抑制着扑上前,狠狠咬他一口的念头。

  “谋杀储君,是大罪。”萧晧轻声笑,将江乔的窘境原原本本看到了眼底,“你想明白了。”

  江乔别开头。

  萧晧用拇指,将她唇上的口脂抹开,又一次笑出声。

  在男女情事上,他向来是无往而不利的,但偶尔以权压人一次,也很有意思。

  “听说,你和兄长是相依为命?”他道,“孤看过他的文章,极佳,可惜……”

  可惜什么?

  命不好。

  江乔眼角泛起了红,瞳孔涣散。

  萧晧捋开她的碎发,赏画赏字似的,一边把玩,一边赏着江乔,“与其让他在尹相手下谋事,不如出入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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