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阿哥你上次给我带了那么多好看布条回来啊！”小花说，“除了给你和阿奶编的发绳，我还给自己扎了两朵头花换着戴呢——阿桃之前找我要借着戴，我没舍得给。”
“她就说今天赶集有那么多的挑货郎，一定要买个比我还好看的头花戴，也不借给我戴！”
阿桃和小花一般大，都是八九岁的年纪，平时两人关系一直很好，一会儿闹翻了没多久就又会和好了。
郭柏文一点也不想掺和进两个女孩子中间，免得到时候两人和好了一起蛐蛐他，但他却懂了小花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的意思，“……你是想让阿奶也给你买朵头花？”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她也知道在自己已经有了新头花的情况下，阿奶是不会再给她买头花的。
郭柏文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却没有点破她。
三个人顺着土路下山，走惯了的路，几人脚程都不算慢。
等到了那说好开市的古桥附近，才发现这里竟然沿路摆出去了七八十个小摊子，热闹的很。
“阿哥你看，前面有人卖兔子的！”
应该是山里的猎户，沿路摆了个摊子，背后的竹架子上挂满了制好的兔子皮和灰鼠皮，前面的摊子上还摆了一些新鲜的兔子肉。他自己脚上穿着的靴子也是兔皮的，看着很是保暖的样子，两只胳膊在这样的天气里露出来，瞧着粗壮有力，正在一边磨刀一边给人切肉。
脚边编好的竹篓里头还有几只活的兔子，吸引到了小花的注意力。这兔子肉虽然说起来上不得台面，但是也有爱吃的，特别是价格还便宜。这里地处西南，常年湿冷，口味菜色都偏辣。
不说县城里，就是郭家村里喜欢吃这个的人也挺多，再加上早两年有行商把辣子这样的佐料引进来了，没多久，这儿基本家家户户都种上了辣子。
辣子兔肉即便吃的一头汗，不少人也是要斯哈斯哈一边擦汗一边吃的。
他之前在县城里买过下蛋的母鸡，寻常一只小点的母鸡大概要一百文，好的母鸡，能卖上两百文一只。
那时他准备买两只母鸡，也是和老板软磨硬泡了许久，才用三百文的价钱买下的。
郭奶奶牙口不好，对兔子肉倒是不怎么喜欢，但她看上了人背后挂着的皮子。
看奶奶和摊主聊起来了，郭柏文在小花期待的眼神里，选了只兔子。这兔子一只掂掂差不多有四五斤了，笼子里一共有八只，因为这附近就是山地的原因，兔子肉卖的倒是比县城里面更便宜些，五文钱一斤肉。
但活兔子的价格就不同了，因为身上的兔皮都是完好的，所以要更贵些，一只活的灰兔子要七十文，花色好看的更贵。
家里养两只兔子也挺好的，毕竟兔子生仔快，买回去好好养着它们，哪怕是冬天也能给你生出一窝来。
家里也就能多吃上几次肉。
吃完肉，多出来的皮毛，也能拼接成一床褥子过冬用。
郭柏文看着郭奶奶熟练的和对面人开始砍价，才知道，兔子皮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皮子，但因为兔子冬天绒毛厚，只要没有破损，像是白色、浅灰这样的好花色能卖上四十文一张，其他颜色的倒是要便宜一些，三十文。
破损的厉害的话，二十文一张也不是不能卖。
这价格比县城里便宜了快近一半，只是这样破损的皮子就不能用来做帽子和护膝了，用来做拼接的短袄里子倒是合适。
除了郭奶奶，也有几个人看上了这些破损的皮子。
郭奶奶准备除了挑几张破损的兔子皮外，再买上几张灰鼠皮。灰鼠的花色虽然不好看，但用来做手套或者帽子也挺好的。
挑了三张灰鼠皮和五块破损了的兔子皮，一百九十文，再加上郭柏文和小花都想要一对兔子回家养，那就要三百三十文了。
哪怕知道养了一对兔子能省下不少买肉钱，但郭奶奶依旧使出了浑身本领，和卖皮子的猎户娘子你来我往的讲了快小半个时辰的价，最后总算是把零头的三十文给抹掉了。
首战告捷，喜滋滋把东西装进背篓里的郭奶奶，难得还给两人每人塞了五文钱，“市集上摆的摊子不少，难得来一趟，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也能去买点，记得像奶奶一样多砍砍价，别跑太远啊。”
“知道啦！”“知道啦！”
已经十一月初了，不少人家也开始准备腊肉，这次也有村里的杀猪匠用板车带了一头刚杀好的年猪来，不管是马上吃还是准备腌着做腊肉都成。
因为已经买了一对兔子回来，郭柏文也只是站在外面看了眼，并没有凑上前去。
他还是想要去淘个装东西的柜子或者便宜点的藤筐。
集市虽然比不上县城里繁华，但因为今日赶集的人多，粗略一瞧也有数百人了，倒是也格外热闹。
郭柏文一路走走看看，意外竟然在这个集市上看见了有人在下棋。
见他走近，原本还站在一旁烧茶水的主家走过来，“小哥，玩不玩赌棋？”
赌棋？
他好奇的问了问，原来这是一家市井棋社摊子。
主家是从县城里面的棋社里来的，高端棋社里一般都是些文人士大夫，所以玩围棋比较多，像他们这就主要下的是象棋，平民百姓、商贩还是手工业者都能玩。
像这种便宜的棋局，用的棋子棋盘大多就是陶制或者木头的，感兴趣的人玩上一局两文钱，茶水一文一壶。
至于主家说的赌棋则是更受欢迎的玩法了，可以单局赌赛，两人自己定赌注决输赢，也可以外围观棋押注对弈者。
为了不违背律法，平民玩一局下棋的赌注最多不能超过十文，但只是下个棋就能赚上几文钱，多玩上几局，积少成多也是个不错的进项了。
因此像庙会集市，这样的市井棋社摊子，生意也还是挺好的。
郭柏文前世的时候也喜欢下象棋，虽说不是专业的，但和周围人下棋也是赢得多。
他小声谢过摊主，然后站到一边围观了一会正在下棋的几个人。
心里大概对这几个人的水平有点底，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五个铜板，主动走向了棋摊的老板。
第8章
等到郭奶奶和郭小花找过来的时候，老远就能瞧见，市井棋社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的人。
还能听见周围闲聊的人，郭奶奶不想听也听见，那几个人大概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了，七嘴八舌的，她在心里大概整理了一下，听出来是有人下棋赢了很多局。
她走之前每个人给了五文钱，原本是想着难得出来赶一趟集，手头上也有点余钱，她也不想拘着两个孩子只能看什么都不能买的。
但郭小花过来和她说，郭柏文去象棋摊子上了，却是她没想到的......
郭老爹生前倒是也挺喜欢下棋的，往常也玩过不少局，但是输的多赢得少，为此她没少说过他。
没成想，儿子现在是下不了象棋了，孙子竟然又开始了。
她一人只给了五文钱，等小花过去找她现在两人又一起找过来，少说也过去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郭柏文输了多少钱。
郭奶奶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点慌，她往前用力的挤了挤，被前面的人说了好几句，回身一看是个老太太带着小女孩。
这才住了嘴，稍微侧身让了让，让她们给挤到了最前面去。
她艰难的往前走，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乖孙，正待要出口叫他，就听见已经兴奋到涨红脸的象棋摊摊主，重重的敲了一旁的锣——
“五连胜！这位郭小哥已经是连胜五局了！还有哪位想要上前来挑战他的？！”
而被他手指着的五连胜者，不是她的乖孙郭柏文，还能是谁？
郭奶奶嘴巴惊讶的微微张开，就见郭柏文此刻也抬头看见了她，顿时忙不迭的朝她招了招手，仔细收起一旁获胜者拿到的赌注，这才在象棋摊主依依不舍的挽留声走了过来。
“阿奶，我一下棋就忘了时间，你们没等太久吧？”
“没，没等太久。”郭奶奶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见他用衣服前摆兜住的那些铜板，声音这时候才跟着找回来。
她觉得自己莫不是还在做梦，一边帮着他一起往布袋里头装，一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这——这都是你刚才赢回来的？”
不等郭柏文回x答，一旁观棋许久的人已经争先恐后的和老太太解释起来。
在那些夸赞和感慨声中，郭柏文觉着自己的耳朵根子都有些发红，顾不得身后象棋摊主的挽留，拉上两个人就从这人群里挤了出去。
本来只有五文钱，一局棋两文，他也没舍得点茶水，剩下的三文钱全都压了自己这一局能赢。
对面的对弈者看他只下了三文，又见他年轻面生，以为他自知自己棋艺不精赢面小，只是随便花点小钱来试玩一局的，于是就花了十文压自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