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67)

  心事骤然被x他戳中,南韫闭了闭眼,心中的烦闷被他这句插科打诨搅散了不少,抬起眼望向他:“是啊,等我回去……好好补偿你。”

  “补偿?”周恪言点点脸颊,凑过来,“现在吧,我不接受赊账的。”

  南韫转头瞧了瞧,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闭上眼,英勇就义般上去就是吧唧一口。

  “亲我还是啃我呢,多少有点私仇了啊,”使的劲儿太大,他脸上留了个浅浅的红印,他无奈笑笑,退开两步,长腿一搭,径直在长椅上坐下,“好吧,买一送一,今晚我陪你。”

  “今天可是除夕。”

  “你不在,我一个人过除夕,和往年有什么区别?”周恪言坐在长椅上,医院的白炽灯打进他眼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被这眼神一望,她就想起他孤孤单单的可怜模样,心头由衷升起一股怜贫惜弱的心情。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

  周恪言笑着摇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南韫不再多说,推门进去,却见曹云秀正睁着眼望着这边。

  显然病房的隔音一般,她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妈,”南韫走到床前,打开暖壶瓶塞,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曹云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良久才移开视线,声音冷硬:“我还以为,你真翅膀硬了。飞走了,这辈子都不回来。”

  南韫端着的手腕发酸,索性搁在一旁床头柜上。

  “您明明知道,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离开您,而是好好活着。”

  “说起来,我阻拦你了?”曹云秀讥讽道,“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倒成了罪过?”

  南韫心平气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有想做的事。”

  “你说外面那个?”曹云秀掀起眼皮,斜了一眼,“我不会接受他。”

  “您接不接受,他一直都在那儿,不会离开。”南韫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曹云秀冷笑一声:“你是看我没死透,准备把我气死,好远走高飞吗?”

  南韫垂下眼:“真想气您的另有其人,您病了,他连面都不露,您却还对他抱有期待。”

  闻言,曹云秀身子一僵,猛地转身背对她。半晌,混着哽咽的训斥才传来:“你们都没良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几乎成了口头禅的一句话,南韫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妈,我不是您活在世上的意义,您的事业、学生已经足够证明价值,”南韫低声道,“其实您不用依托任何人的照顾,也能活得挺好,我也是。”

  曹云秀背对着她,背部的肌肉绷得死紧,没有任何回应。

  南韫轻叹了口气:“您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她只好起身出门,出去时还顺带熄了灯。

  走廊里有风穿堂而过,周恪言的大衣匆促地挂在瘦削的肩膀上,显得有些落拓,却依旧挺拔。

  南韫看着,心里莫名泛起酸来。

  她抬腕看了眼表,已是凌晨一点多。窗外的烟花声、喧嚷声渐渐低下去,但还是有零星不愿睡去的小孩,正在大街上玩仙女棒和摔炮一类的玩具。

  周她走过去,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周恪言自然伸手搂住她的腰,两人就这样依偎在长椅上,寂静无声。

  许久,她低声说:“新年快乐。”

  他轻轻回握她的手:“新年快乐。”

  *

  大年初一,晨光初露,天地间一片静谧。

  昨夜折腾到凌晨三点多,外面的鞭炮声才勉强歇了下去。

  昨夜直到凌晨三点,鞭炮声才渐渐歇下。南韫几乎没合眼,每隔半小时便进病房查看。凌晨四五点,曹云秀呼吸平稳睡去,她才倚着长椅昏昏睡去。

  周恪言则在她睡着之后,接管了照护的责任。

  早上起来,两人顶着四双冒青光的眼睛,迎面看见提着保温壶走来的南良安。

  值班护士过来瞧了一眼,说没什么事,可以出院了。

  他们草草吃完早饭,又张罗着为曹云秀办理出院。

  或许是因为病弱,曹云秀对他们的态度虽然没有好转,总算没有恶化。

  只是在回家时,医院门口停了两辆车。曹云秀看都没看周恪言一眼,便上了南良安的车,留下两人在原地。

  南韫抿唇望着父亲的车驶远的背影,本就疲倦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思索了片刻,她艰难地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转身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唇角刚刚弯起,就被他一双手给按了下去。

  周恪言修长的指节抿到她的脸颊上,轻轻用关节蹭蹭她的脸:“不想笑就别笑了。”

  南韫放下勉强扬起的嘴角,郑重其事道:“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一定好好给你补个除夕夜。”

  周恪言按下车钥匙,远处传来轻轻的解锁声。他牵起她的手,慢吞吞走过去。

  大年初一的医院门口静悄悄的,偶有行人也都是匆匆路过。

  清晨风声中,他声音淡淡地传过来:“好啊,你别忘了。”

  他将南韫送到小区门口,后者要开门下车,周恪言问:“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南韫摇头:“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恪言没作声,只是默默看着她下了车,匆匆路过闸机,背影消失在草丛尽头。

  车厢里寂静无声,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融化在晨光里。

  第53章

  笃笃笃——

  老旧的暗红色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南韫正站在门外。

  南良安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出院时的轻松,反而罩上了一层薄怒。他侧身让她进屋。南韫刚踏进去,就听见曹云秀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当初他要做生意,我出钱;后来买房,我又掏了几万;老房子的家具,哪样不是我添的?现在你们想把我一脚踢开,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电话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漏出来,无非是些“姐弟间要互相帮衬”“别太小气”之类的话。

  曹云秀啪地挂断了电话,胸脯剧烈起伏,一抬眼,便看见女儿静立在茶几旁。

  南韫几乎整夜未眠,眼底晕着青黑的倦意,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十分憔悴。

  曹云秀冷硬的面容有一瞬的松缓,旋即又绷了起来。

  “你回来干什么?”

  南韫对她的冷漠习以为常,只是精神疲倦,无法再自如应付她的冷漠:“我回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用不着你帮。”曹云秀余怒未消,别过脸去,露出一截刺眼的白发。

  南韫感到一阵晕眩,定了定神,还是轻声补充:“外婆那边……钱恐怕已经给出去了。我可以帮您找律师,试着追回。无论是调解还是诉讼,我们至少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曹云秀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生硬地回道:“……不用你操心。”

  她拒绝之意明显,却有一瞬间的犹豫。

  南韫非常清楚母亲到底在忌讳什么——总把娘家人当作最后的退路与体面,宁可吃亏也不愿撕破脸。让人知道她要与亲生母亲对簿公堂,在她看来,是比损失钱财更难堪的耻辱。更何况,这钱能不能要回来,终究是未知数。

  南韫垂下眼睫,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您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曹云秀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南良安劝道:“别走了吧。”

  南韫转身向外走去,低声嘱咐道:“我妈现在还需要多休息,您多看着点,我在这儿恐怕不利于她的身体康复,还是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南良安几番挽留无果,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将一室寂静重新关在身后。

  “你怎么不留她呢?”南良安问。

  曹云秀冷哼了一声:“你没看人家根本就不想呆在你这儿,忙着跟那个姓周的谈恋爱呢!”

  “少说两句吧,你生病的时候,人家小周可也照顾了半宿呢,”南良安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再说你不是也希望她留下吗,怎么一开口就跟冰碴子似的?”

  “你这会又装好人,早干嘛去了!”曹云秀瞪他一眼,又气闷地转过头,不做声了。

  *

  大年初一的垣安大街透着几分萧索。走亲访友的人流隐匿在一栋栋规整的楼房之后,街面上反而显得有些空荡。冷风穿街而过,南韫裹紧外套,只觉得x疲惫像迟来的潮水,从骨头缝里漫上来。

  她走着走着,忽然就没了力气,竟真的在马路牙子边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怔怔地望着来往行人。

  每次回到这里,她都有种莫名的恍惚。仿佛在岚城积攒的一切——学历、自信、那些明亮的朋友——都会在这座小城里无声消融,被打回原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女儿,一个内向而无能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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