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的目光却如深潭,静默如松。
“你希望我走吗?”
南韫避开他的注视,无意识将花抱得更紧。
“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她心头乱糟糟的,下意识回避他话里的暧昧。
周恪言轻轻勾起唇角,缓步拾级而上,随着她走进玄关。
程青藜和肖琼将沙发占得满满当当,南韫只好引他在餐桌旁坐下。
还好,虽然碗筷未收,尚有一隅容他安坐。
第34章
南韫双颊泛红,脚步虚浮地走进厨房,想给他倒杯水。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杯盘轻撞的乱响。
她闻声回头,便见他高大的影子已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退后几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怎、怎么了?”
周恪言语带无奈:“我怕你把厨房砸了。”
也许是酒精作祟,她的神态比平时松弛许多。
听他这么说,她微微蹙起眉,转头瞥了一眼比手脚还熟悉的锅碗瓢盆,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家。”
他挑眉,顺从地退后一步,语气温和:“好吧,你来。”
南韫转身去够橱柜高处的纸杯。
这段时间家里访客不断增多,她不得不购置一些待客的纸杯以备不时之需。
可真正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纸杯便被束之高阁。
她用力踮起脚,伸手去推,反将纸杯推得更远。
她喝多了气性反倒变大,气得要爬上料理台去拿。周恪言见状吓一跳,忙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轻轻带了回来。
他指尖微凉,南韫一个激灵,慌忙转身抽回手,后腰抵在料理台上,警惕地盯着他。
见她站稳了脚,他轻轻松开手,无奈弯唇:“就这么怕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南韫睫毛轻颤,视线从他的脸飘到微弯的嘴唇,再匆匆飘向一旁。
她垂下眼,声音的调子有些飘,显出几分绵软:“我……我还没整理好。”
“整理什么?”他俯身靠近,声音低沉。
南韫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连睫毛都清晰可数,喉咙一阵发紧:“整理……”
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长睫止不住地轻颤。
他眸色一深,向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
她强自望着他的眼睛:“周恪言。”
他也静静注视着她。
“我在。”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普罗旺斯酒庄陈年的香气漫入鼻腔,熏得人昏昏欲醉。
“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一霎寂静。
昏暗的厨房一隅,无声的对峙悄然蔓延。
她的心在狂跳,酒精让她的大脑陷入一种持续的亢奋。
他喉结滚动,低下头,直至与她的视线齐平。
直视着她的眼睛,声线偏沉笃定。
“是。”
她心中剧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激烈冲撞,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理智熊熊燃烧。
“为什么?”
他唇角微扬,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喜欢需要理由吗?”
他们之间距离太近,近到彼此喷洒出的热气都在呼吸间交缠。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镜片背后的眼似乎也被她鼻腔中喷洒的酒气染得醺然,渐渐蒙上一层迷离。
这样的视线让她无端心慌,不由轻轻别开脸。
仿佛在躲避什么即将发生的事。
但他直起身来,垂眼望着她,温声开口:“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南韫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不得不继续回应他这份沉默的感情。
“我……还没整理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
也许比起他,她尚有太多需要斟酌考虑的理由。
无法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至少也要让她将自己心里的感情整理干净,才能腾出空来给后来的人。
周恪言唇边扬起低低的弧度,仿佛是无奈,又仿佛是宽容:“我知道。”
他从不逼她,就连今晚送她一场烟花,也是静静地来,静静地望。
可他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心中酸涩。
他们相识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堪堪三个月。
却仿佛已走过漫长岁月。
还有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昔。
五味杂陈在心里交缠翻涌,她为自己的自私而惭愧。
惭愧于她明明也心动了,所以说不出果断拒绝的话。
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告诉他,你等一等我吧。
他又有什么理由等她呢?
不过是她在用这种方式留下他,让他的目光蹉跎在她身上,不要看向别的地方。
而她自己却保留了这份选择的权利。
可她似乎别无他法,只能在这场感情的漩涡中,短暂地做一个逃兵。
经过这一番对话,她的酒意彻底醒了,迟疑片刻,她轻声转开话题:“你……吃饭了吗?”
周恪言不紧不慢地退了两步,退至正常的社交距离,神色自若:“没有。”
“那……”她见识过周恪言的水磨功夫,一时有些为难。
周恪言指尖轻点柜中的袋装泡面:“我要吃这个。”
随即便转身走出厨房,又凉凉补了句:“既然够不到,用上次的杯子也可以。”
南韫眨了眨眼。
上次的杯子?
她困惑地拆开泡面,又从冰箱里取出几棵青菜,放在水龙头下细细冲洗。
周恪言再次走进厨房,他已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金丝眼镜更衬得他气质温润。
他手里抱着一叠碗盘,轻轻放在她手边,将袖管缓缓卷至肘间。
南韫拧干青菜,走到一旁,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却见他已将碗盘放入水槽,俯身打开了水龙头。
“你……去坐着吧。”
她忍不住道,他孤身前来为她庆生,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吭哧吭哧洗碗算怎么回事。
周恪言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拿起钢丝球开始刷碗,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只是为我自己清理出一片良好的用餐环境。”
南韫无奈地转回去。
十分钟后,一碗集齐青菜、火腿肠的泡面和一杯青柠汁就端上了干净整洁的餐桌。
仍是那个张大嘴的小狗陶瓷杯。
他心情似乎很好,在桌前坐下,执起筷子,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吃泡面,倒像在品尝均价过千的精致料理。
南韫在桌角另一侧坐下,支着腮看他吃面。
家里暖气充足,她只穿了件深灰色荡领收腰长袖,露出纤细x漂亮的锁骨,顶灯的白光映在她脸上,更显得容貌清透,眼尾微扬,像只灵动的小狐狸。
周恪言抬眸看她一眼,又垂下眼,顿了顿,轻声道:“别这么看我。”
南韫疑惑歪头。
“你太漂亮,盯着我吃面,我会胃下垂。”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
她像被他这句话打了一拳,耳朵一抖,目光便飘去别处。
怎么他今天也像喝了二两似的。
她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梅江的事……处理好了吗?”
周恪言点头:“死者家属已经签了声明,微博也发了。有社区和高校学会作证,舆情控制得还算及时,只是流失了一些客户,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那就好,”南韫轻声应道,“所以陈默不是‘树洞’诱导自杀的?”
周恪言:“不是。他是高中生,治疗抑郁症的药会让他嗜睡头晕,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就私自停了药,日记是他在发病时写的,那时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写完日记就跳了楼。”
实在令人唏嘘。
南韫轻叹了口气:“现在大环境不好,青少年心理疾病患病率直线上升,年纪太小没有分辨能力,家长有时也不够重视,等出了事又后悔莫及。”
每次看到这类新闻,她总会想起从前的自己。若不是当年有人及时点醒她,或许她也会像陈默一样,懵懂地走向终结。
而面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救她的人。
她抿唇,欲言又止。或许是近乡情怯,又或许是今晚不想再让气氛变得沉重,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周恪言慢吞吞吃着面,接话道:“所以才需要你们啊。”
南韫点点头,又问:“那高霏和傅弛……”
周恪言轻笑:“好的不得了,我现在彻底变电灯泡了。”
“就算是电灯泡,也是大理石吊灯那个级别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帅了。”
“随你。”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或许是沙发上睡得不舒服,肖琼在梦中不满地哼了两声,南韫一悚,忙将食指轻抵唇上。
“嘘——”
她的唇形如柔软的M形状,涂了淡粉唇膏,粉嫩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