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眼睛瞪大,缓缓道:“可能……不用了?”
地上躺满了人,与掌柜打时本就讨不到好的一群人,如今瞧来更是凄惨。
若仔细再看,会发现他们身上的伤口简练利落,可称是一刀致命。
江溪去一手提刀,步步紧逼,无甚神情的面容像极了索命的修罗。
眼角上扬的狐狸眼垂眸,自下往上看去,冷若寒霜,宛如冬日不再流动的冰河。
“咳咳,少侠……还请、高抬贵手,我们弟兄,都是为黄大人、咳,卖命,若你放了我们,大人……必有重谢!”
求饶的话语未能叫他驻足,仍在靠近的脚步预兆着头颅落地的结局。
知晓自己在劫难逃,大汉悄然把目光移到楼上的姑娘身上。
要是把她抓来,用她要挟……没准还能谋出一条生路。
他眼神示意,领悟到他意思的小弟撑着伤痛的身,几个拖住江溪去迈步的腿,大汉连忙起身,性命攸关之际,他顾不得仍在流血的伤口,强撑着跑去。
从袖中掏出一支细针,针尖染毒,是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动用的毒针。
只要靠近,他就可以握针挟持她!
掌柜扯出算珠,对准大汉侧腹的章门穴去,大汉顿时肢体僵直,行动受阻。
接着膝下有什么穿过,等他低头看清,他的双腿自膝下被砍了去,身躯刹时无力,瘫软倒下。
切断的双腿与长刀一起就在他的手侧。
身后甚至没了惨叫,只有向他走来的沉闷脚步声。
冷汗狂流,一股腥味溢出,大汉折着腰,连连磕头求饶。
江溪去站在他三步外的地方停下,伸手拔出逐月刀。
殷红血珠顺平滑刀面流向刀尖,一抖落,崭新依旧。
此刻他的脸色已不能用冰冷来形容,双眸无半点光芒,更似无底之渊,势要吞噬万物。
自他要对阿霁下手,他就得……死。
江溪去缓缓抬头,长发下的双眸落到她身,方闪过点点微光。
不行,起码不能在阿霁面前死相惨烈。
过于丑陋的死态,会吓到阿霁的,要是影响到她睡梦就不好了。
好在,他有办法,让这人……死得晚些。
困顿得打哈欠的商雨霁与楼下面容沾了血,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又可怜委屈瞧来的江溪去对上视线。
“……”以一敌众打了一架,任谁都会累。
她招了手:“教训够了,回来吧。”
这句话不单是一锤定音,在大汉眼里,更是对他们的赦免。
他看清了,惹谁都不要惹这两人,避让才能活下去。
江溪去抱起长刀,眼里闪光,几步跃到楼上。
“掌柜,给我们送桶热水和干净的巾帕。”她垂眼,声音如常。
虽说一开始她打算两方人手都让江溪去收拾一顿,但见到那三个明明害怕,却又撑着站在掌柜身后的姑娘,就没了想法。
干瘦得脆弱,衣裳打满了补丁,只能大概估出年岁小。
商雨霁摇晃手中的玉质福来令牌:“安静些,莫扰人休息。”
看清她手上的是福来客栈专赠大客人的令牌,掌柜终于歇了口气。
能有令牌,起码对福来客栈态度友善。
商雨霁带着江溪去回屋,今夜这场争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结局落幕。
小姑娘仍握着杵子,紧张道:“掌柜的,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给那两位烧热水……”掌柜揉了眉心吩咐。
堂内的这些恶棍,得好生处理,不能再叫他们吵醒楼上的……两位贵客。
好在个个被那位少侠打服,更甚昏迷过去,处理起来还算方便。
对于持有令牌的贵客,本该好生招待,但如今客栈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办法。
“那他们如何处理?”小二问到。
“先绑起来,丢柴房。”
热水送来了,商雨霁湿了巾帕,擦拭江溪去脸上的血渍。
他眯起眼,把脸颊凑近,不让她累了手。
披着的外袍揉皱丢到一旁,商雨霁开口:“不要了,有空再买件新外袍。”
“好。”
将其擦净,她捧着他的双颊:“方才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江溪去含笑道:“要阿霁抱着我睡!”
“就这样?”
“是的。”
平日睡觉都是他锁着她,在商雨霁看来谁抱谁都差不多,但是他想的话,满足就好,也不算什么难事。
一躺在床榻上,困意再次袭来,商雨霁把爬上床的人抱了个满怀。
江溪去被抱住就安静下来,一手搭在她腰上,缓缓挪近两人距离。
片刻,她一只脚压上他胯部,他的脑袋传来轻柔抚摸。
刚才在楼下,见大汉冲向阿霁时心中的恐惧缓缓消散,那一瞬巨大的空洞渐渐填满。
她的怀中,方是他最心安处。
眉头落下轻吻,又辗转着往下,他半眯着眼:“阿霁?”
商雨霁停了动作,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满是困倦:“抱是你要的,亲是我给的,好了,睡吧。”
江溪去再次靠近,触到她的肤,轻声应道:“嗯……”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终是陷入梨花的梦。
一夜无梦。
晨间起床,打开木窗,茂密的枝桠挤挤挨挨进入屋内。
原来这就是背了一身黑锅,压低长势的背锅树啊。
商雨霁坐在窗边的桌凳上,江溪去拿出两条绣着霁字的正红色发带,将头发分半,为她绑了两条垂在耳后的长辫。
温热的帕清面,衣裳也由他穿上,全程她闭目,趁机再补些觉。
轮到他自己束发,她整个人干脆埋在他身前,双臂抱着他的腰,在他纤细有力的腰肢后交叉。
默念一句,好腰啊。
江溪去在脑后绑了个较松的长辫,由绣着溪字的天蓝色发带束紧。
在不影响她靠着自己的份上,努力伸手,穿上新的外袍。
穿戴好了,看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压低身子,张手回抱。
意识到不能再偷懒,商雨霁从美色中抬首:“走,去问问昨晚事发的原因。”
推门下楼,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试图拼接和修补破损的桌椅。
最初进门看到桌椅缝补的痕迹就出于此。
其中有两个陌生的小姑娘,昨夜未曾见到,不过看来年岁更小。
五人见了她,便如鹌鹑般慌忙散开,年岁大的伸手护住年岁小的,几人战战兢兢。
最大那个过了片刻,壮了胆子,才小声问道:“姑、姑娘?可否需要,需要早,早早食?”
磕磕绊绊的,看着尽了最大的努力。
“需要两份,有素面吗?”
“有、有、有的!我们这就,给您做!”
瞬间,五人一溜烟跑去厨房,生怕在此多待。
掌柜烦躁地挠头,从后院出来看两人站在战损修补版的桌椅旁,快步走近,柔声笑道:“两位有什么需要?”
积极的态度和昨日天差地别。
商雨霁发出疑问:“这桌椅,可以坐吧?”
总不能站着吃早饭。
但这飘摇风雨的桌椅,还能用吗?
掌柜看了一眼,肯定道:“可以!她们很会修补桌椅。”
“?”原来还有这种特长?
三人坐下,商雨霁开口询问:“昨夜的争斗是何缘由?”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青黑的掌柜把算盘放到一侧,不由叹气。
第78章
“两月前泉山上来了一群山贼,不但抢掠了周边村寨的钱财,命令青壮在山上修建宫殿,还胁迫交出适龄的女子……”
“有藏着未交出的姑娘,一经发现,便杀了姑娘全家,再将人夺了去。”
“也有带着姑娘逃出来的村民,可怜无家可归,身后还有贼子追杀。”
“江湖武林讲的就是一个义,我虽为客栈掌柜,但也学了一招半式,自诩为江湖人,便开门收了人,自然也与那山贼结下梁子。”
掌柜面色犹豫,终下定决心,咬着牙掏出一封偏旧的书信:“我知是为难二位,还请二位助我们!”
商雨霁未动,江溪去也没有反应。
她问道:“这是?”
“里面装着的,是山上姑娘们用命换来的山贼罪证……扬州城里有位莫大人,名莫安新,劳烦二位将信交与他。”
“你们试过自己上书?”
“嗯,此处的县令管不了山贼,我们打算往扬州走。”
“为护着她们,我不能离开x客栈。之前有位小二避开山贼耳目,带着罪证去了扬州城,交出证据后多在扬州一日等消息,不想看见那官府的老爷符恩将信件烧了去。”
“借着福来客栈的消息路子,我们方知符恩与山贼有勾当,越往下查,发现那人背后竟有京城的影子,更多的没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