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坏人的话就会……”他停顿一瞬,认真道,“就会赔了秋水又折了兵。”
“秋水不想和长天分开,所以长天不要听坏人的话。”
“……”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她唬他的话,如今又被他拿来哄她。
但听他说完,沉重的心松了些,她应声:“好,我不听她的话,睡过一觉,就把它们都忘个清楚。”
发觉阿霁心情好了些,他又说道:“在听到她说的话不好听之后,我就不听了!”
商雨霁哑然失笑:“诶呀,我们的秋水变得好聪明啊。”
“嘿,长天比秋水聪明。”
连续当了两天的贼,她感觉有些腰酸背痛,果然,没有哪个工作是容易的,包括窃贼。
翻墙进了贾府,终于碰到地面,她还觉得腿软,险些站不稳。
确认她无事后,江溪去才撤回她腰上的手。
把包裹放在一边,两人快速清洗一番,换好寝衣,江溪去点燃烛火,火光葳蕤,屋内一片通明。
趁他点燃烛火,她抻着腿问道:“你怎么取下这包裹的?”
出于某些顾虑,阿月并没有把自己的来历告诉江夫人,就算给江夫人下蛊,在她看来是阿月对她“动了手脚”,兴许知晓阿月是南疆人,还是惠姑以旧友之名登门,见到惠姑的着装才能猜出些许过往吧。
既然如此,她多是一位谨慎之人,江夫人是明面上的锁,未过江夫人这关便不会知晓遗物的位置。若是越过江夫人知晓了埋藏之处,那如何安稳拿下遗物又会是一道难题。
烛火明亮,他仔细说了取物的过程。
找到位置-发现卡槽-解答巫蛊问题-输入密匙-发现木箱-再解蛊毒-又一个木箱。
“最后一个木箱,锁口有只蛊虫,唯有身上有同心蛊母虫的人的血液能刺激蛊虫离开。”
要不然,那只剧毒的蛊虫就会瞬间炸开,而它体内炼制的毒素足以夺取任何窃取遗物者的性命。
商雨霁愕然,怪不得说遗物的归属人是他,因为同心蛊的母虫,就是阿月亲自种在他的体内。
第111章
“只有一只蛊虫作锁?”
要是对方使用人海战术试错,遗物还是会被夺走,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培养精兵的消耗还不如用人命去填,拿下南疆蛊女的遗物和手下的性命作比,当然是遗物更重要。
江溪去笑了下,脸颊上的痣比平日红了些,开锁要刺激体内同心蛊母虫的气息,气息要浓郁到让锁上的蛊虫感应到,耗费的气血多了些:
“失败的话,蛊虫炸开的同时,箱中的遗物便会自燃。”
宁愿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场,也不会让不相关者夺走遗物。
她越是好奇包裹里面装了何物,尽管身体有些疲惫,她仍旧兴冲冲指着包裹道:“快开开看里面是什么。”
别看外面包裹的布匹老旧又无害,蛊这种东西要是没有专业人士陪同,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中招了都察觉不到。
她有胆看,可没胆亲手打开包裹。
布匹上并未沾染蛊毒,商雨霁坐在床榻边,看他解开包裹,一点点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遗物出乎预料的少……
几个瞧不出原样的碎片,一本陈旧不堪的书,和一只洁白的,翅翼瑰丽的白蝶。
白蝶长久未动,感应到有光照入漆黑许久的封存地,无措般动了下触角,又保持警惕地变成一动不动的模样。
好漂亮的白蝶!
虽说商雨霁在努力接受奇形怪状的蛊虫,但这只不一样,它非常的漂亮!
像白玉般通透的躯壳,翅翼上是瑰丽华彩的纹路,就连它的眼与触角,都很是完美。
就像匠人用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料子,呕心沥血雕琢出的毕生之作。
秀美又飘然如仙。
她见了生不出任何抵触的心理,只觉得它美丽得如同绝世的艺术珍品,让人忍不住想将其珍藏。
江溪去伸出一只同样如白玉的长指,白蝶翅翼一抖,又没了反应。
他把手掌翻过,手心朝上,露出解锁时为了喂饱蛊虫而划出的伤口。
细微的血腥味传来,白蝶飞起,飘飘然落到他的手心,触角随动作摇晃,细饮他皮肉下流淌的鲜血。
不论是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还是美人掌心那只瑰丽震翅的白蝶,都叫人赏心悦目。
商雨霁发现自己还是有些颜控的属性,正巧江溪去有的是一张让她满意的芙蓉美人面,这样一想,她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他长成这样就是为了她!
掌心传来细细的痒,江溪去垂眸,神色不免泛着冷意。
好毒的蛊……
遗物里残留的碎屑,其实是包裹里其他蛊虫的尸身,本用来投喂的食物早被里面的蛊虫吃净,无人为它们添食,到后面为了存活,本能推动下,数百只蛊虫相互厮咬啃噬,到最后,独留下最毒最狠的蛊王。
一般的蛊虫做不到与百虫厮杀后化身蛊王,但这包裹里的蛊虫不一样。
它们均是那位南疆乌明蛊女的蛊虫。
能同她一起出南疆的,必是她最拿手最厉害的蛊虫。
上一代蛊女留下的毒蛊,每一只都是毒中毒的存在。
即使遗物里仅剩下一只,但它绝不容小觑。
蛊王……
还是一只长时间未进食,饥肠辘辘的蛊王。
江溪去抬眸,阿霁对它很感兴趣,但好在她只是遥遥观望,没有想上手触碰,但他也不放心白蝶就这样待在屋内,它要是靠近阿霁……
他眼中的郁色渐深,不行,得驯服后才能出现在阿霁面前。
出于对自然界中越美丽的事物越狠毒的认知,商雨霁虽说喜欢白蝶x,但实在惜命。
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更何况以江溪去的蛊术实力,能让他严阵以待的白蝶绝非善茬。
这样看来,能养出白蝶的阿月实力也是恐怖,乌明认可的蛊女和蛊子,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没出声,怕惊扰到江溪去。
白蝶安静进食,江溪去不敢靠近床边,隔着远远的距离,解释道:“这应该是娘亲生前培育的蛊虫之一,但长久待在遗物里,后面缺少食物蛊虫们会自相残杀,到最后仅剩下一只胜者。未猜错的话,它该是有一方蛊王的实力。”
蛊王!
商雨霁庆幸自己惜命,果然啊,和蛊虫有关的就是危险:
“之后它也要喝人血吗?”
摇曳的火焰在他眼中晃动,江溪去回道:“需要血,最好是我的血,稳定下来后就可以正常喂食。”
“这份遗物,没有你在场真是险之又险。就算过了前关把遗物搞到手,松懈的状态下打开包裹,里面还有只饥饿的蛊王等待进餐呢。”
阿月设下的巫蛊难题总有人能解。
而同心蛊母虫极难养出,但可能性又不为零,努力一把,还是能有沾染母虫气息的鲜血喂饱锁箱蛊虫。
越过千难万险,见到曙光之际,不想里面竟开出一只贴脸杀的蛊王。
要是没有足以压制蛊王的蛊者,那他们放出的不是阿月留下的秘宝,而是蛊王的血腥屠杀惩罚。
但凡一步出错,就得以性命付出代价。
江溪去应了她的话,踌躇补充道:“它现在很危险,长天,等我驯服了它,才可以给你玩。”
“?”她脸上的喜爱和期待这么明显吗?
不过想来是他的心意,她便接下:“我不急,你也别着急之下强制驯服,反倒把自己伤着了。”
“好,我会小心的。”
近些日子商雨霁是不敢招惹白蝶,不过包裹里还有一本书呢,她指着道:“书上写了什么?你小心些翻,它太旧了容易扯坏。”
吃饱喝足的白蝶飞回布匹中,江溪去暂时没管它,拿起陈旧的书册,动作放轻,缓缓掀开一页。
商雨霁半撑起身子想看,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还绘有虫与草的图画。字并非大安的字,江溪去看得下去,想来该是南疆的文字。
至于上面的内容,有点像……蛊虫的培育方法?
他念了几句,原来是阿月幼时对蛊虫特性与毒草种类的总结和见解。
考虑到它是阿月的遗物,兴许里面有关于如今朝廷纷争的线索,商雨霁让他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没办法,她看不懂南疆文字,就需麻烦他了。
这两日做贼回来,熬了许久,身子又酸又累,就算江溪去的声音如何似山涧清泠,也阻挡不了他念出的内容是学术性极高的——不同蛊虫的习性,如何借用习性培训出各具特长的蛊虫,毒草毒花的分布,它们的种植条件和方式等等。
讲了一小部分,说是像南疆蛊术的秘籍,其实更像阿月学习的笔记,偶尔会穿插几件有趣的日记,记着或喜或悲的感受。
过于学术的氛围容易滋生困顿,更何况是她听不懂的巫蛊养育方法,商雨霁由坐到靠再到趴,最后实在扛不住升起的困意,两眼一闭,身上半披着被褥,咔吧一下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