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皱眉盯着纪嘉玉身边少年,觉得似曾相识。
只见,纪嘉玉将手中剑单臂往天上用力一举,正色道:“圣上的宝剑破军在此,圣上当年早说过,若见此剑,如见他亲临,谁敢拦我?!谁敢阻我?!”
贺老爷子嗖地望过去,不敢置信。
纪嘉玉则冷冷笑道:“老大人,你身为朝老,该是认得圣上的宝剑吧?难道,圣上临此,还要人准许么?老大人,让开吧。”
贺老爷子犹豫了下,让人将剑拿来查验,他一入手,就明白这确实是破军无疑了,他吩咐道:“带少夫人下去藏好,开阵法将那些鬼拘收起,再放他们进来。”
他轻蔑笑道:“纪家这小子,难不成还能把那些鬼给查出来。”
不知道陆魂发现她被带到这里来了么,魏姻想了想,在被人带走后,偷偷抓起一把香囊里的干槐花,往地上洒。
那边,大门被打开了,贺老爷子将纪嘉玉陆魂等人放了进来,而这老东西也不怕被查到什么,随他们搜寻。
第82章
门开了,这是一座同样好不哪里去的陈旧屋子,魏姻被带到了里间,纪嘉玉与陆魂带着人去了别的地方查看,贺老爷子则陪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便来到了这里,站在外间,他底下的一个人说道:“老太爷,这些人不知好歹,竟敢查到你的头上来了,可要将他们给……”
贺老爷子抬手,“不行,纪家小子若出了事,京城那边定然引起风波,纪御史绝不会善罢甘休,让他们查就是,这么多年了,我还能留一点痕迹给他们?谅他们也查不出来什么!”
底下人不再问了,邪笑着退开。
当陆魂的身影跟着纪嘉玉从庭院走过贺老爷子眼前时,方才还气定神闲的贺老爷子微微拧了眉,“跟着纪家小子后面的那个少年……”
“他怎的了?可是有哪里不对劲?”底下人问。
“那倒不是。”
贺老爷子摇头,说道:“我似乎见过他……哦,我想起来了,十多年前,文卿他母亲带这孩子来过贺家,当时我贺家还在京中,我记得这孩子姓陆来着,年幼时长得秀美,我便将他叫到我的房中仔细看过……可真是乖巧,只那一点迷香,就将他给迷过去了……恐怕他至今,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这少年看着年纪极轻,十多年前怕也没几岁,记不得什么事。”
“是呀,老太爷还省得多费事处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进入到了魏姻的耳里,他们虽在外间说的,但让魏姻听得清清楚楚,她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只以为贺夫人将陆魂带到了贺家,贺老爷子见过他而已,可越听到后面,她就越发心惊起来。
她手脚发凉地往前走了几步,攀在门上,正好可以看见贺老爷子脸上荒淫的笑,脑子这才轰隆被雷一劈醒。
她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鬼孩子出现之后,陆魂总是脸色极力苍白脆弱的模样,原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她又想起,前两日陆魂满眼阴郁悲伤地跟她说,他好难受,难受到浑身好疼。
还问她,记不得记得小时候给他吃过面,说她怕他冷,还将一件白狐毛的斗篷给他穿。
这一刻,种种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魏姻终于记起来了。
她记起那天晚上了,那是母亲刚去世没多久的时候,她正难过,一天晚上,电闪雷鸣下着大雨的晚上,她碰巧在魏家发现了躲在房檐角下的陆魂,那个时候的陆魂,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她看他冷,就把身上的白狐毛斗篷给了他,他年纪太小了,她的斗篷穿在身上,还有些拖在地上,陆魂怕将衣服弄脏,小心用手捧着,魏姻后来又带他去吃了面,之后,陆魂便独自离开了魏家,她不知道他那夜去了哪里,直到第二日在路上碰到几乎变成傻子一样的他,她将他带回了家去,他病得很严重,还浑身发抖不让人碰,魏姻哄了会儿,才哄着他愿意让她给他喂药。
魏姻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那个时候指印已经消了,她还以为他是在哪里磕着摔着了,就没有多想。
但她记得,陆魂抱住她喊姐姐,哭得很难受,很无助,魏姻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年幼的孩子能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才知道,陆魂那晚是去了他母亲那儿,却不知到底受了什么委屈,魏姻想问,但陆魂却死咬住小嘴,巴巴地望着她哭,一个字不肯说出来。
之后陆魂在魏家休养了几日,这才慢慢恢复了过来。
这些事她早模糊没什么印象了,可此刻全部回想起来,她什么都明白了。
在贺家那晚,陆魂在贺老爷子这个老东西手里,受了不堪的委屈,所以,他才死也不肯透露一个字,而他的生母贺夫人,显然是让他生生吞下了这个委屈。
那晚,他不让她记起来的,是这件事。
魏姻手心彻底凉透,呆呆在门边坐下,而外间的贺老爷子却已经离开了,纪嘉玉查探完了,老东西要送他们出去。
过后,贺老爷子带着人都离开了。
临走前交代魏姻,不要往那群鬼的地方去。
魏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呆愣震惊地盯着微沉的夜色,脑子里全是年幼的小陆魂抱着她哭得伤心的一幕。
之前,他还以为陆魂长大后,性子变得越来越阴郁孤僻,是因为陆明礼的原因。
魏姻用手捂住了脸,叹息一声。
“姐姐为何唉声叹气?”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站在了魏姻面前。
魏姻抬起头,惊讶,“陆魂,你……你不是和纪嘉玉他们一起走了么……”
“我看到了姐姐扔在地上的槐花。”陆魂指节摊开,是一抓干槐花,解释道:“我知道姐姐被他带到了这里,就跟纪公子说了,便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藏了起来,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
魏姻无声地望住面前这个温柔乖巧的少年。
“怎么了?”陆魂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了,拉她的手,皱眉问道:“姐姐是不是被吓着了?没事,我会保护姐姐的。”
“陆魂。”
魏姻想张口说话,但又迟疑了。
她不敢说。
他一心想要忘记,不愿她记起来。
魏姻从地上猛站起来,她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少年的唇瓣冰冷、干涩,但又柔软。
“姐姐……”
“怎……怎么了。”
“嗯?”
魏姻没有回答他的话,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胸口衣服,用力到整个人都在颤抖,少年被迫让她推到了墙上,被迫任由她亲吻着。
他不敢再说话惊扰她,他太高了,她实在攀得费尽,他只得将腰往下弯了弯,让她能够省力些。
魏姻一边亲着他,一边低低道。
“陆魂,你别难受。”
“有姐姐在呢。”
“我不难受。”陆魂摸不着头脑,轻笑一声,“姐姐到底怎么了这是?”
魏姻摇摇头,又急忙去扯他的衣服。
她吻着他的脖颈。
又要去扯他胸口。
慌乱中、带着点叹息。
陆魂浑身一震,好像从她的这些动作中发现了什么,知道了她为何变得如此主动温柔。
陆魂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精神,他身子在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就好像当年一样,他心乱如麻,完全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地问出了这辈子都不愿意提到的事。
“姐姐,我小时候那件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魏姻看着少年低垂的眸子,艰难点头,“是。”
陆魂猛地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这一x下用的劲,几乎压得魏姻要坐下去,但他在精神崩乱间,很快意识过来,立马将力道收住,只是轻轻按着魏姻肩膀,将她推开一些。
跟着,猛地背过身去,往外走。
魏姻叫住他,“陆魂,你要去哪?”
“姐姐……我去,喘口气。”
传来的声音,很是克制干硬。
好像生怕魏姻再喊住他,默不作声地直接走开了,魏姻盯着他越走越显得佝偻无力的背影,一个少年人,竟会有这样一个老年人的沧桑背影,她,红了眼睛。
魏姻在屋里平息了许久,天慢慢地要亮了,四周朦胧一片的青白色,就像是生白翳的人眼那样。
一夜没睡,她却毫无困倦之意。
魏姻见陆魂久久不回,她担忧地寻出门去,不过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就看到了他。
他苟着背,乌云低沉地坐在了那里,孤独而沉默。
魏姻松了口气,朝他走过去,一向敏锐的他却毫无察觉,完全呆滞地坐在那一动不动,抬头凝视着天色在眼前一点点变亮,但神情毫不见有什么神采。
魏姻在他的身边坐下来,少年身上本来就没什么温度,此刻更是冷得像坨冰一样,魏姻皱起眉头,将少年的双手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