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则吓白了脸色,急里忙慌地请大夫,有的则去禀告王嬷嬷等人。
魏姻怕他是给熏坏了,又让人将火盆等物撤去,将窗子打开,让风通进来。
陆魂仍是一动不动躺着。
这里的动静,将文竹文琴两姐妹惊了过来,看到陆魂躺在榻上,不省人事,魂几乎吓掉,“大哥这是怎么了?”
魏姻不敢说,可能是自己把他给吓成这样的。
文竹眼尖,一眼看到陆魂昏迷着,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魏姻。
她有几分心知,却不敢说出来让人听见。
只不动声色的,从房里拿出个毡子,盖在陆魂身上,同时,将他们两个攥在一起的手也盖住。
文琴还不明白,反而皱眉道:“三姐,你盖这么严实做什么,大哥本来就透不过气。”
大夫来了,是上次给绿荷生孩子的。
上次这个大夫闯入绿荷产房里的事,文老太爷后来知道了,本是大怒,但见绿荷是老师的女儿,不能有失,况且确实让绿荷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便忍着没有动怒责罚孙子。
文竹文琴见到大夫来了,拉魏姻避到后面去。
魏姻被陆魂拉着手,拿不开,而她又并不介意大夫,就留了下来。
文竹文琴觉着,自绿荷生产那晚,锦年表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异常大胆。
不过锦年表姐到底也不是姓文的,文老太爷总不能对她随意责罚。
也就没管了。
大夫诊了脉,说没什么病,只是一时气虚晕厥,给他喂点药就慢慢醒过来。
魏姻闻言才放心。
文竹文琴亲自去带人煎药。
在这里的陆魂不同,是可以像和正常人一样吃喝东西的,也不惧这里的阳光。
一碗药下去,陆魂总算有了点动静,他睁了睁眼睛,第一眼没有注意到魏姻,他面容瞬间一绷,吓得文竹立刻指了指,“大哥,锦年表姐在这里呢,你看看。”
魏姻用了点力道捏捏他的手。
陆魂往手边看,果然看到了,他还虚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锦年。”
那一头,王嬷嬷闻听消息赶了过来。
见到陆魂睡在表小姐屋里,立刻道:“大公子,你身子怎么样了?若是好了些,那便回房去睡吧,可不能睡在表小姐这里,传出去,让人知道不好听。”
文竹阻止道:“嬷嬷,大哥身体虚弱,让他歇会吧。”
“大公子?”王嬷嬷不听她的,只用催促的目光望向陆魂。
文琴有些被惹恼了,“嬷嬷,三姐不是都说了么,让大哥歇会再回去,你快回去,大哥好了,自有我们送他回去,你不要多言!”
王嬷嬷唬得一缩,倒不敢再开口了,只交代一句待大公子好了些,就送他回去,便离开。
文琴瞪着王嬷嬷离去的方向,“这些个人,仗着祖父的后面撑腰,对主子一向不放在眼里,不过大哥你脾气也太好了,总由着他们摆布你!”
陆魂没有说话。
一副文轩沉默的模样。
魏姻看少年神情,他以前虽沉默寡言,但并不是文轩这副软和性子。
她不想让文琴再这样指责陆魂,这跟陆魂没有关系,便道:“再喝点汤吧,你都没有力气。”
陆魂就着她的手,听话吞下。
这一瞬间。
倒是像原本的陆魂了。
文轩真过分。
陆魂才十六岁,生前就那样不容易了,怎么还能让他再当一次文轩,受这样的折磨呢?
魏姻一边想着那个被陆明礼推出去的小陆魂,一边不悦地想。
陆魂恢复了些力气后,见文竹文琴仍站在边上巴巴看着,于是挥手,让她们两个都回去歇息。
文竹文琴原不肯,要送他回去,但陆魂说,他还要歇会,到时候让下人扶他回去就行,她们太晚回去,不好。
文竹文琴才罢了。
魏姻在两姐妹走后,默默盯着陆魂,陆魂喝了两口汤,就实在咽不下去了,他眼神悲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是又怎么了?
陆魂不打算说,魏姻也就没好直接问,怕他情绪不好。
陆魂在榻上又坐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后,深吸口气,颤颤悠悠从短榻上起身,要回去。
临走前,还是很不放心,交代丫鬟再不许给她一点绳子什么,将尖利的东西都收起来。
魏姻笑着听他仔细嘱咐完这些,哭笑不得,她是真没有想不开的心思,笑着扶住他,“我送你去吧。”
陆魂摇头,“不用了,锦年,你早些歇着吧。”
魏姻没听他的,硬要扶他回去。
陆魂没一点办法。
两个人只带了两个婆子,在身后提灯远远跟着,宅子四处都挂着灯,能看得见。
他们让婆子们走慢一点,别跟那么紧。
魏姻扶着陆魂,而陆魂,则怕自己身子重,压到她,即使没有力气,也尽量让自己走。
走了两步,他气力不支,喘了起来。
魏姻赶紧让他在回廊下坐下歇会。
两个婆子倒也识趣,远远站在后面另一头,不打扰主子讲话。
魏姻见陆魂一直都是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到他那天带她去官学里看的光,于是问:“你看得见很多很多灯么?”
“灯?”陆魂一脸疑惑,“廊下不是挂着灯么。”
“是另外一个灯,很亮很亮的灯,有可以亮到天上的灯。”魏姻意识到,现在的他,看不到读书人头顶的光了。
附近,刚好是文朗的住处。
她笑问道:“那你想不想看到不一样的灯呢?”
陆魂不解,但还是点头了。
魏姻便从头上拔下簪子,拿起他那只有疤痕的手,但她看着这只手,又有点下不去手了。
那天他们在官学看灯,只有寥寥几道。
可如今。
几乎是满满一手。
是他破开云轩屏障时划了很多。
陆魂也望着自己的手,这个疤痕x好像一直都有,可具体什么时候弄的,却并不记得,而且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这手的疤根本不重要。
看魏姻迟迟不敢动,陆魂明白了她的意思。
什么也没问,从她的手里拿下簪子。
眼也不眨,就朝着手心用力划上了一道。
而后,将手递给魏姻。
魏姻愣了一下,用手指抹他的血,他的血是黑色的。
她将手上的血,又抹到他的眼睛上。
跟着起身,拉他进到了文朗房外。
可以从窗子,看到变成文朗的贺文卿睡着了。
而他的的书童则靠在一边的榻上打瞌睡。
陆魂,一脸莫名。
魏姻让他去看贺文卿的头顶。
陆魂转过头去。
只见,须臾功夫,贺文卿头顶忽然开始冒出一线泛幽绿色的光芒来,那光芒一点点上升,在屋顶左右停住了。
陆魂大惊失色,“这是什么东西!?二弟的头顶怎么会冒出这样的东西来!”
魏姻看这个鬼还被吓住了,不禁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笑,“他的书童不是也在边上么,你往书童头顶看看。”
陆魂强行压住诧异,看过去。
书童的头顶也冒出一丝弱弱白光,光芒很弱,也不怎么长,只两寸就停住了。
这书童常年跟在文朗身边,是读过书的。
不然连光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妖物缠到了文朗他们头上么。”陆魂要冲进去了。
魏姻赶紧拉住他,将当初他在官学里,跟她讲的那些话跟他说了一遍。
陆魂才明白,这光是读书人的头顶才会发出来的,有各种颜色,各种强弱光芒,读书太过腐朽的,头顶还会发黑。
陆魂怔了一下,下意识道:“那祖父头顶的光,是黑色的么?”
说完,他才恍然自己说了很不孝的话。
魏姻没有想到这一点,听他一提,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对,我觉得他应该是这样的。”
陆魂赶紧制止,“锦年,不得胡说,让祖父听到,你要挨骂的。”
魏姻忍了很久,才忍住。
陆魂又好奇问:“那我头上可有?是什么样的?”
魏姻看他手上的血已经抹掉了,不想他再划自己一道,于是转了话题,“你看这些灯,好不好看?”
陆魂愣了愣,又回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点头,“好看。”
魏姻将他拉住,直接往地上坐去,“慢慢看一会儿吧。”
陆魂讶异,他自小被培养礼仪,从来没有这样直接不顾形象坐下去。
魏姻却不管他怎么想,说坐就坐。
她魏家虽是官宦人家,但她家礼仪什么不严,家中子弟都较为随意,否则魏父当年也不敢那么大胆子,还差点为了娶魏母闹得几乎出家。
魏姻很少愿意去想父母当年那些事,会让她想起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