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傅清黎的动作刻意放轻放柔,并不想惊扰到她的休息。
只是她刚经历过情绪剧烈波动,心底缺乏安全感,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让她潜意识产生不安。
她身体骤然地一跳,傅清黎自然立刻就感觉到。
他下意识收紧双臂,立刻垂眸查看怀里人的情况
对上林溪睁开的双眼,星星点点的恐慌让他心里一痛,急忙出声安慰:“溪溪别怕,我们到家了。”
林溪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是学府名苑住所楼下。
此时天光仍是大光,看着仍是下午时分。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恐慌褪去后,剩下呆愣:“我们怎么在这?”
“忘了?”傅清黎脚x步不停,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提醒她,“我们回来拿户口本,你答应了和我去领证。”
林溪想起来了。
苏怡安那些照片给她的精神冲击确实巨大,她无法控制那如潮汐般的绝望情绪吞噬自己。
但理智尚存,能在关键时候控制自己,不做出极端的举动。
当然也不至于对那段记忆断片。
她能很清晰地想起,自己如何哭喊着说傅清黎和别人结婚,傅清黎如何提出和他结婚,自己又是如何答应和他领证等等。
即使当时自己情绪不稳,这些举动也情有可原。
可清醒后回忆,想让傅清黎看到那样的自己,林溪觉得特别难堪。
林溪脸上的表情由恍然转到尴尬。
傅清黎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再次确认:“小溪,你现在清醒了吗?”
“嗯,清醒了……”
傅清黎轻叹一声,说了句:“清醒了就好。”
林溪下意识以为傅清黎的反应是松了口气。
也是,他们分开六年,彼此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刚才估计是看自己情绪崩溃,才会情急之下提出结婚来安慰自己。
傅清黎这么深谋远虑的人,怎么会做闪婚这么冲动的事呢?
林溪心底泛起阵阵酸楚和揪痛,她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不能再把他安慰自己的话当真。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接下来的拒绝,更确切地说,她并不想从那虚假的安慰中清醒过来,只想当个鸵鸟把自己的头埋起来,拒绝一切自己不想听的事。
她侧过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也借此不让傅清黎看到自己的难过。
傅清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梯却刚好到了一层打开,里面有几个从地下室上来的人,这场合实在不适合接下来的话。
傅清黎抱着林溪进去,对着热心帮忙按电梯的大爷轻声道歉。
几分钟的路程,足够林溪做好心理建设。
她明白自己无法再逃,一出电梯,她就挣扎想从傅清黎身上下来。
傅清黎却不肯放她下来:“小溪,你乖一点,我抱着你开门。”
他这哄小孩般温柔的语气,让林溪眼睛一红,明知道不该,还是下意识听她。
她用指纹开了门,他径自走进去,虽是第一次进来,却莫名有种熟门熟路的游刃有余。
傅清黎妥帖地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单膝跪在地毯上。
他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抬起头正视她的眼睛。
一向深邃的黑眸,此时目光灼灼,有些忐忑、期待与不安。
如此情绪外露的傅清黎,让林溪一时怔愣没有挪开眼,就那么直白与他对视。
视线相交,林溪心跳不由加速,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傅清黎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微微凸出,跳动的频率加快。
斟酌了好一会,傅清黎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口,嗓音难得的紧绷:“林溪,我想在你清醒时再确认一遍,你愿意和我今天结婚吗?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个决定很突然,可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也不是一时冲动,既然说出口了,我就不想再等下去,我想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说着,他将手伸进裤袋里,摸索了会,竟摸出一枚细的满圈钻排戒,放在手心捧到她面前,紧张得解释,“这不算是正式的钻戒,只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别的,身边只有这个了。不过那些缺的,我之后都会一一补给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如此神圣的时候,一直以来的疑惑突然闪现在脑海,林溪不想再猜。直接问出了口:“傅清黎,你爱我吗?我说的是男女之爱,不是兄妹之情。”
“你分得清吗?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妹妹,只是同情我想照顾我,那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傅清黎伸手接住她落下来的眼泪,眼中充满苦涩的心疼:“我对你当然是男女之爱。那些把你当妹妹的日子,不过是为了掩饰我那卑劣的觊觎之心。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判断自己对我不是依赖不是一时兴起。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一直都没认真和你说过一句我爱你。”
“溪溪,我爱你,过去只爱过你,以后也只会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从不因为觉得你需要我,而是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林溪落在脸颊的泪,最终被傅清黎轻轻吻去。
*
之后的事,变得无比顺理成章。
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两色红色本本,轻飘飘的重量,让林溪的心生不出真实感,双腿像踩在虚空般飘忽,落不到实处。
反观傅清黎眉稍带笑,和祝福他们的工作人员一一道谢,跟着来的助理和摄影师不知何时从哪儿变出一大袋喜糖,热热闹闹地分发给大家。
于其他相恋多年修成成果的新婚夫妇一样,和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喜悦。
林溪脑子很乱,思维发散。
一会想,自己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傅清黎为领证,做了好多准备准备,衣服、手捧花、喜糖,还请了专业的化妆师和摄影师。
一会,不安地翻开结婚证,确认自己的眼睛,有没有肿得很明显。
还好还好,化妆师技术高超,不怎么看得出来。
倒是傅清黎,光顾着拾掇她,只换了身衣服,让化妆师随手刷了个发型。
可他骨相长得极好,眉骨挺俊,面部线条流畅利落,唇角的浅笑柔和了他清冷的气质,显得整个人俊朗卓然。
傅清黎站在身旁,和她一起看。
“很好看。”
林溪脸上泛起羞赧,和上结婚证。
傅清黎自然地伸手拿过,仔细收到怀里:“现在走,可以吗?”
方才等待时,他征求她的意见,提出要不要回南青,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父亲?
林溪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南青,那个承载着她与父亲全部记忆的城市。
自父亲下葬后,她就没有在那待超过一天,没有勇气再踏进那个空了的家。
每次想起南青,都让她又一次直面父亲的死亡,认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现实。
可这一刻,身边有了傅清黎的陪伴,她心底生出无限的勇气。
父亲从小教育她,不要逃避现实,要勇敢面对生活给予所有苦难。
她不想再逃避这些早该面对的现实,她想告诉父亲这些年有在好好生活,她还找回了傅清黎。
他们结婚了,会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再也不会分开了。
父亲生前那么喜欢傅清黎,知道他们在一起,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见她点头,傅清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熟练得像他们一直如此亲昵。
林溪低头望着两人纠缠的十指,指间他粗粝温暖的皮肤,和存在感极强的坚硬的骨节,如此真实。
心突然觉得踏实,对两人关系的进一步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动了动手指,等傅清黎感觉到动静,望向自己时,弯起唇冲着他粲然一笑,语气轻快地祝福:“傅清黎,新婚快乐!”
傅清黎眉梢微挑,没有出声,眉宇间的清冷消融,他勾起唇角回以微笑,紧了紧手指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多年相处,林溪看得出他的笑容里蕴着愉悦和欢喜,和自己一样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一向不擅说情话,做得多说得多,因此林溪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兀自在心里开心。
傅清黎上车时,林溪正在扣安全带。
手突然握住,眼前的光线暗了暗,林溪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傅清黎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他俯身过来,圈着她的手腕压在皮质座椅上,脸靠得极近,高挺的鼻梁快要贴上她的,说话间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像发丝轻拂过脸颊,泛起丝丝痒意。
林溪的心也很痒。
因为她听见傅清黎冷冽低沉的声音说出一句无限缱绻的情话:“新婚快乐,未来请傅太太多关照。”
林溪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觉唇上一软。
傅清黎贴上她的唇,没有试探,灵活的柔软长驱直入,从她因惊诧微微张开的唇齿间溜进去,将一小颗糖果送到她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