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一时诧异。
不明白这两男人之间到底什么意思。一副,霍岩被人拿捏住的、悉听处置模样。
西蒙笑着咬咬牙,“当时我们可是说好,谁都不能用不光明手段,对你作品的爱全凭实力,结果价格居高不下,我又不可能放弃,霍岩也一副势在必得模样,后面我们都感觉到吃力时,莫斯科买家横空出世,叫了两轮就收入囊中了!”
“事后,我和霍岩喝酒还安慰他,得不到你的初卖品没关系,下次我们再竞争,结果好嘛——”西蒙突然低吼起来,并且一只卡住霍岩的脖子。
文澜吓一跳,眼睛瞪大。
霍岩睁开眼,此时,笑音略带警告,“你够了。”
“够什么——”西蒙一副恨不得掐死他,但又没办法真的干掉的痛心疾首模样,朝文澜吼,“他就是那位莫斯科买家啊——”
“哈哈哈!”文澜惊笑连连。
西蒙痛心疾首,“你刚不是说,这是对真正喜爱艺术品的人的一种侮辱吗!还笑!”
文澜失笑着回应,“可是真的很好笑。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只有你们两个有力竞争者,对作品太喜爱的缘故,他不得不另辟蹊径,你就刚好觉得,反正霍岩也没有得到,就成全那位莫斯科买家吧!结果成全了你的对手!”
“是这样。”霍岩这会儿落井下石,不但附和文澜,还举杯和她的果汁杯碰了一下。
那清脆的水晶杯碰撞声,简直给西蒙雪上加霜,他难以置信,然后低嚷,“我才是真正喜爱你的买家啊!”
“可你的喜爱没有到非我不可的地步。”文澜笑,也朝对方举了一下杯子,“任何竞价都是适可而止。”话音一转,望向身边人,“你手法很高明嘛,西蒙被你耍了?”
西蒙一时激动的手在桌面轻捶,“是这样没错,快帮我出头!”
面对文澜的明赞暗讽,和西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霍岩的反应是放下酒杯,而后起身,对文澜邀约,“走吧,舞开始了。”
西蒙还在摇旗呐喊希望两人打起来呢,整个人正兴奋,霍岩突然不玩了,不玩不要紧,还把人拉走。
“哎哎哎——”西蒙再一看场地内,客人们全都蠢蠢欲动,而中央的位置已然空出一个舞池面积,这是要开始跳舞了,他表情再次演绎了一句中国老话:大意失荆州!
他是真喜欢文澜,可惜文澜深居简出,做为艺术圈的一枚新星,她不屑名利到自己的作品头次拍卖本人都不到现场。
当然,她的家世也是一方面。这样的女孩子在一场婚礼上,被霍岩两句话就牵走。
西蒙落单后,望着舞池里那对俊男美女,嫉妒地眉心耸老高。
……
“你和他什么关系?”舞池内,文澜问。
“纠正你一个错误。”他手指抵在她脊椎,另一手揽腰,一抵一揽间,轻松将文澜的架行带起来。
她自然而然的上身后倾,另一只自由的手搭住他肌肉。
地中海午后的风,吹过她指尖肌肤,一瞬间就似乎烫起来。
文澜顺着舞姿将脸凑近他,对鼻尖传来的阳刚男香味欲罢不能。
作为一种舞蹈礼仪,他身上的气息,恰如其分,做为一名合格的舞伴,他做到的似乎远超出合格。
“莫扎特……”他轻轻笑着,在她耳边低问,“不知道你现在跟舞水平怎么样?”
“我不认识你了……”严格来说,不认识这样的他。她声音低赧,眼神却带着一点点挑衅。
他微皱眉,“怎么?”一副疑惑、无辜眼神,“我纠正你,那天拍卖会,不是只有我和西蒙看好你,还有很多人,”他眼神欣赏的看着她,并倏地漾开笑意,“这么不自信?”
“你声东击西!”一上来就说纠正她的
错误,之后又问她现在跟舞水平如何,文澜可不得误会是他质疑她的水平吗?结果这根本是两件事,前者和自己的作品有关,后者才是舞蹈。
“不要这样!”文澜又重重强调一句。
霍岩低头,要瞧瞧她生气的脸,结果只瞧见一只气红的小鼻头,“为什么不高兴?”
明知故问!
文澜说,“因为你弄得我七上八下!”
“跳舞是得七上八下。”他谨慎思考,得出结论。
文澜哭笑不得。
严格来说,英式国标舞除了旋转就是上升下降,华尔兹更是优雅的化身,他一边说着逗她的话,一边游刃有余用卓越的领舞能力征服她。
舞池是一个无形、巨大的长方形,葡萄树下的演奏家们将莫扎特的一首G小调拉的如痴如醉,舞池的外围是最厉害的高手,步伐轻快,情绪浓稠,当所有舞者沿着一个方向旋转,稍一怠慢,可能就会被后来舞上来的人踩到脚,前面的人也有可能出尽洋相。
文澜觉得紧张又刺激。她从小就学华尔兹,不是进得正规班,而是和霍岩一起拜在何永诗门下,何永诗华尔兹跳得精湛,当时文澜还是太小了,跳舞只晓得追求姿势的标准与否,而忽略了情绪,后来霍家破产,她再也没和他们跳过舞。
这七年,她的舞伴都是自己同学,舞艺日益精进,但和霍言比还是差了点。
华尔兹是一个很讲究由男性主导的舞蹈。无论是旋转,还是亲密的贴合升降,男舞者的领舞水平直接决定胜负。
最后,场地上的其他舞者陆续败场,越来越空旷,她和霍岩成为了中心,要不是音乐结束,她绝对会出尽风头,然后在婚礼之后被学姐骂死。
就这样,一曲后,她已经成为众多男舞者心仪的舞伴。
而霍言更是招蜂引蝶。
文澜没眼看。
西蒙来邀请她。
她本来想拒绝,不过一停顿,手往对方掌心一搭,从容笑着上去了。
霍岩望着她背影,纵容地勾勾嘴角。没再选择第二位舞伴。
……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连续两曲结束后,西蒙实在跳不动了,帮文澜拿了一杯果汁,回到原位置落座。
场内现在在跳海顿的皇帝四重奏。这是一首特别适合私人场合的曲子。
新人请来的弦乐演奏家们,正分别拉着四把琴,风度翩翩演奏。
霍岩闻言,漫不经心瞧过来,眸光染着一些光晕,是从葡萄叶缝隙中射来的光,“你猜猜?”
西蒙一副我会猜还用你的表情,之后,又不得不严肃思考起来,他皱着眉,过了一会儿说,“情侣也不像啊……单纯朋友……也不像……”
“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这一句直接问文澜。
文澜坐在霍岩右手边,正咬着一根吸管喝葡萄汁,她吐开管子时,旁边的男人抬手饮酒。
真是差异巨大。
她喝葡萄汁,他喝葡萄酒……
文澜眨了眨眼,冲西蒙,“你猜?”
西蒙一下无语瞪眼,觉得被这两人再一次同时耍了。
“哈哈!”文澜大乐。
霍岩睨向她,也笑出来,声音清冽。
……
下午三点,婚礼告一段落。
文澜准备离开前,被学姐拉到旁处。
学姐穿着美丽的小礼服,一边要递上烟,过了一秒后又想起,“我记得你只抽过那么一次烟。”
所谓“那么一次”,是在文澜刚进学校的时候,那时候她从英国念完高中过来,从常理上说早该通过一个高中生活融入欧洲,可她没有。
她没有成群结队的朋友,欧洲人善于交际,各种派对层出不穷。
文澜像只孤单的鸟。这对于艺术生而言不可想象。
学姐那次在画室外面看到她,蹲在一颗无花果树下,一边看蚂蚁,一边不熟练的抽烟。
那简直不是她抽烟,而是烟抽她,一口接一口的呛,又一口接一口的来。
学姐后来就慢慢关注了她。发现她很博学多才,交际也很好,这才晓得,她不是融入不了而是不想融。她更多的时间是和雕塑在一起,所有情感都通过雕塑表达。好像没人能亲近她,又或者值得她亲近。
学姐掐了烟,将烟蒂丢进烟灰缸,一边抬手,抚上她一侧肩头,“骄傲的小公主,牵好你的王子,他和你一样充满魅力。”
那个男人,魅力非凡。
谈吐,气度,简直大杀四方。新郎今天遭受的压力极大,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东方男人能把华尔兹跳得那么好。
“谁是我的王子?”文澜笑着惊讶,“您刚结婚,别太惦记别人,姐夫才是最有魅力的。”
“我发觉你真小气呀,”学姐翻了下眼白,“让尼克听见了,我跳进你们中国的黄河都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