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险恶了!太险恶了!”文澜恼得在车上拍大腿,“跟我聊天那么热络,就是笼络人心,让我不要怀疑他故意走错路呗!啊啊啊啊……”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大巴没坐满,整个四人座的位置只有他们俩人。
文澜尽情发泄,用力捶自己大腿,边问,“你没看出来吗!”
这就是霍岩一直忍不住勾嘴角的原因。
从她一上车,被司机逮着一顿热聊,他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到了后面就出幺蛾子。
他当然看出来,只是没揭穿,这会儿,听她恼恨,笑了笑,安抚,“你想多了。”
“难道真是导航错误吗 ?“文澜眼神有些不可思议,直直盯着他,眉心紧拢,但是拍大腿的动作停止了,“我不希望那个说着自己孩子多么可爱、母亲多么慈祥的师傅是个居心叵测的人……”
那师傅长得温和善良,又质朴。比起损失的金钱,文澜更受不了的是欺骗。
霍岩看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风和日丽下的海面,只有柔和的蓝色,没有一丝骇人的波涛,这是他愿意给她的世界……
“当然。”声音轻沙,毫不犹豫,“导航错了。”
文澜面色一瞬就缓和了,嘴角也翘起,劫后余生般,“那就好,那就好……”又笑,“我真心不希望那么好的师傅是骗子……”
霍岩也扬嘴角,“不是。”
“嗯。”文澜点点头,目光开始感兴趣的打量大巴内部,虽然有波折,天气又这么不好,可她还是很开心,因为是和霍岩在一起经历了这些。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证明了这一趟不虚此行。
雨势磅礴。
莱山南面的雨和市区完全不一样。
市区多阴湿,雨恼人的很。
而莱山南面的雨痛痛快快,像个暴脾气的男人,对着大海与山坡狂洒。
雨是一把把从天而降的剑,还有从海上吹来的大风,将剑打斜,估计只有张艺谋《十面埋伏》里武打镜头才能体现这股劲儿般。
文澜忍不住惊呼连连。
以前她来莱山好多次,却没一次是这种“镜头”,她看呆了。
霍岩忽然戳了戳她肩膀。
文澜正侧头看着窗外悬崖海面,被他一扰,立即回头,眼神好奇,“……嗯?”
这一趟行程,她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坐出租车遇上破导航,大雨淋得头发贴头皮,大巴上各种乘客的体味……以前从未接触过。
作为一名学艺术的姑娘,她精神与勇气都可佳,甚至希望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让自己大开眼界!
霍岩眼底一直存着笑,浅浅的,像两汪微皱的水,他背靠着大巴灰褐色的座椅,单手抱胸,一手仍戳戳她,同时挪下颚,示意看后窗。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后窗则是全景式,超大一块。
文澜看到后一下就低呼起来。
迫不及待两膝盖跪上座位,两手扶在靠背,惊呆了似的睁大眼……
那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车行的这一段是悬崖峭壁,公路是黑色,边缘砌着低矮的护栏,护栏下惊涛骇浪。从前惊涛骇浪只是字典的一个词,此刻,在文澜眼前却是真实发生。
大巴顶风冒雨往前疾驰,后窗十几米深的悬崖下,大海发着怒,使得白色海浪凶猛地追逐车尾,像一只巨大白色水怪兽,一定要将大巴吞掉为止的发狂着。
车上一时有乘客惊叫。
文澜笑了,浪越汹涌,其他乘客吓得越惊呼,她越笑得开心。
她喜欢这趟行程。完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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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分手之旅!
霍岩多好的竹马啊,宁愿多花钱也不要她知道人心险恶
明天争取来个肥章,甜虐甜虐,哈哈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山盟
民宿在半山腰,离大海有一段距离。
将行李放好后,文澜提议去海边逛逛。
两人其实已经很累,昨晚在市区走了一夜,没有补眠,一番折腾来到莱山,精神头早不足。
不过文澜一提议,霍岩绝对没异议。
各自冲了澡,换上干衣服,一齐出了院门往大海走。
雨淅淅沥沥。
村子庞大而错综复杂,不过只要顺着往下走,就能听到海浪声。
霍岩穿一件蓝色雨衣走在前,这件雨衣是下车时在公路边的小超市购买,除这个,还有零食、馒头、矿泉水。
文澜想不到这些。
下车后就站在人家屋檐下,霍岩对她说一声你先等等,她就乖乖等着。
他冒雨跑进超市,身影在里面晃了一晃,再出来时,拎着一大包,手上还抱着那块意大利卡拉拉地区的大理石。
文澜一开始要给他分担,或者是大理石,或者是从超市拎出的大袋子。
霍岩只瞥她一眼,坚决而静默的拒绝。
这会,两人套着蓝色雨衣,冒雨出来逛。
接近大海边时风很大,他雨衣下摆被风吹起。
走进一条平坦的窄巷时,霍岩忽然停住。
文澜奇怪一挑眉,也停下。
霍岩回头,套着蓝色雨帽的英俊脸孔非常安静地注视她一秒。
窄巷,老墙,如火般攀爬的凌霄花,雨点细密,一切都温温柔柔。
文澜眸光一讶。
霍岩慢条斯理解着自己雨衣的扣子。
“笨蛋……”接着,靠近她,眸光垂落,一边抬手解她的扣子。
文澜完全哭笑不得,想问干什么,可不一瞬,就眼睁睁看着他脱掉她的雨衣,接着,将他身上那件给她换上了。
霍岩的雨衣完好无损,而她的那件在下摆位置划破了一个小洞。
不算特别显眼的洞,他不但发现,还坚决不允许她继续穿。
文澜感动坏了。
从前,也经常被照顾,可都认为正常无比,现在两人的处境,不亚于他一无所有只剩一口吃的、也要让给她的程度。
雪中送炭,当然比锦上添花更令人幸福。
文澜嘴角翘翘地,眼神感激而羞赧。
“走吧。”霍岩注视着她这样的眸光几秒,接着一笑,温柔地催一声。
文澜点头笑,和他一起快乐地去了海边。
渔村的海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荣德路的海边是成片的黑松林,漫长的栈道和红褐色礁石;渔村的海边是质朴的民宅,水泥的道路和窄小沙滩。
霍岩告诉她,这里叫青山湾。
迎着海风细雨,两人身上的雨衣被吹得乱响。
当走出沙滩时,霍岩牵起她手,两人的牵手就像摸到彼此的左右手,自然无比。
霍岩带着她来到拦海坝上,脚下时不时会碰到一些绿色渔网,坝下也有许多小型渔船,三三两两渔民在忙碌,还有海鸟迎着狂风细雨奋力飞翔。
看看海,看看延伸到海里的山头,船只、海鸟、海边的各色人群……
两人都感到忘我似的快乐,这一游览,中午饭都没赶上正点。
后来从渔家乐吃完海鲜回去路上,文澜担心的皱眉,问他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那餐饭放在从前金额根本不够文澜塞牙缝,这一刻却肉痛无比。
霍岩说,你再这样我真难受了。
明明没说什么,他表情也没有特殊地方,可文澜就是听得心里好疼,一时差点掉金豆子……
简直不能细想,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回了民宿。
这时候雨又下大了。
民宿有三个开间,虽然整体面积很小,但五脏俱全,中间是堂屋,堂屋后面是洗浴间,堂屋两侧分别是两个卧室。
这两卧室,一个是炕房,很大一张炕,但棉被摸着都不舒爽。
而文澜住的那间是主卧,布局现代化,也干净温馨,当然和家里的高级床品比起来,躺着时仍然不舒服,可比次卧的炕好多了。
“你别走,我们一起睡这里。”重新冲了一把澡,将睡袍
换上,文澜裹着水洗棉的被子躺下时,霍岩正在拉窗帘。
床头时针显示是下午两点。两人一夜没睡,又折腾了大半个白天,决定先睡一下,等晚上再出来玩。
霍岩背对床,听到这话,动作僵了一秒。
文澜睁着大眼,一瞬不瞬盯着他背影,觉得很伟岸。
尤其窄小的窗户有一半没拉上,可以瞅见满眼的绿色挂在墙头,在风雨中摇晃,仿佛居无定所。
而屋内,冷气舒适,床铺柔软,他替她拉着窗帘,一切都那么安逸、美好。
他的存在就更显意义。
风雨声在窗外咆哮,他背影过了一瞬,重新恢复动作,将另外半边拉上。
院墙上的绿藤一瞬消失在文澜眼底,变成米白色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