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_丁律律【完结】(73)

  同时麻烦另一位董事联络周边村庄,发动群众上山下海搜寻,奖励制度和集团保安部一致。

  这一系列步骤实施后,当夜的金口滩就人声鼎沸。

  除此之外,媒体也纷纷出动。毕竟霍启源刚离世,霍家再遭大难,这种接连的天灾人祸式遭遇,已形成空前绝后似热度。

  然而,热闹了二十多天,一无所获。

  那些为提供有价值线索设立的奖金,甚至分文未发出,这对母子如两粒失落的沙,了无音讯。

  霍岩一开始很坚强。

  后来,搜寻队伍大幅度撤出,警方也收回警力,这两件失踪案,将成为悬案。

  他终于撑不住……

  那天天很沉,大海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不再梦幻,而是白浑色。

  云层很厚铺在上方。

  在一片广阔海域前,霍岩和文澜盲目式站立。

  视线看着前方,除了浑浊的海水只有远处沉重的天空塌在海面的景象,霍岩突然动了脚步。

  他动作非常安静,直直望着前方,但因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让文澜很惊慌。

  “霍岩?”哑声叫他。

  霍岩继续往前走。

  直到穿着长裤走进海里。

  文澜惊叫,“你干嘛!”

  他仍然不停,一直往海里走,文澜也跟着他跑进海里,冰冷的海水淹没地她下半身没有知觉。

  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九月份天凉,海市即将迎来秋天,荣德路也将成为最美的秋日景观佳地,大面积银杏先开始泛黄,然后铺满整条路,游人纷至沓来,连清洁工都不会扫去那层金黄。

  但这种美,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眼里的海市秋天将不再美丽,而是寒凉彻骨,像冬天。

  “霍岩!霍岩!”海浪变得可怕,一波又一波涌来,从后抱住他腰,文澜像搂了一块冰冷的铁块,他没有声音,动作也不停,一直往深海里走。

  文澜吓得惊叫,然后大哭,“不要……求你不要……你还有我……”

  她知道后一句是废话。还有你又怎么样?他没了爸爸妈妈,也没有了弟弟,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全都不在了。你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文澜不会承认自己的无足轻重,她不但捆住了他腰不允许他往前,还拼尽全力到将他拽倒。

  哗啦啦——

  海水瞬时将两人灭顶。

  一个浪冲来,好似嫌他们不够狼狈,将他们往后拍去,又恶劣地退回。

  “呜呜呜霍岩……”她失声痛哭,口腔内全是海水的咸味,“霍岩——”

  他起身,然后往前走,整个人似魔怔,文澜被带动地从海里摇摇晃晃爬起,仍然捆着他腰,前胸贴他后背,心跳如雷,脸顶在他背脊上,这一刻,文澜甚至绝望到想,如果他继续这样,自己会随他一起去……

  好绝望,特别绝望,觉得世界末日,霍岩撑不住也是应该的,文澜也撑不住了,肆无忌惮大哭。

  忽然,她手里的人好像体会了她情绪,在往前又走了五六米后,波涛几乎将他们撞得东摇西晃时,霍岩停住了。

  他捞到一个东西,这么风险地、不顾一切往海里冲就为了捡这个东西——

  一把玩具水枪。

  黄绿色搭配,塑料材质,和宇宙临走前霍岩买给他的那把没法比。

  霍岩却为了这把烂东西,差点没命。

  文澜将脸从他背脊探出去,和他低垂着的目光一同打量那东西时,她和他都哭了。

  霍岩的泪一颗颗成水滴般,挂去文澜捆在他腹前的手背。

  他的哭声是压

  抑的,没有动静,只有背脊颤动着,向身后的人传达撕心裂肺的情绪。

  文澜也哽咽着,不晓得怎么安慰,就只好静静抱着他,和他屹立在淹没两人腰际深的浑浊海水里,尽情让他发泄。

  可霍岩的悲伤好像没尽头,他一直在海里停留,直到冷风冷水将两人都冻得唇部发紫、浑身颤抖着。

  文澜终于意识到不能让他继续下去,努力将他往岸边拖。

  这个过程也将文澜吓坏了。

  霍岩和之前的坚强完全脱离,他虚弱到她一个小姑娘拽着他腰往上走时,他连番被她拽动,并且随着她绵软的力量也无法屹立地、多次跌进海里。

  海水浑浊,沙黄色掺杂着各种垃圾和碧绿色的浒苔。

  他跌倒后,文澜将他拉起来,两人一路跌跌撞撞从海里回到岸上。

  到了岸上,在旁边清理浒苔的叔叔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这一年,海市爆发了最严重的浒苔污染,碧绿色的一层覆盖海面,将海水浴场污染的不见半个游人,只有在沙滩狂奔的蓝色卡车、运输着成堆的浒苔往外送,还有捞浒苔的叔叔阿姨散在海岸边缘。

  这位大叔有自己的运输车,很小的一辆,碰到他们,晓得他们出了事。

  因为这一天风大浪急,天空阴沉,浴场半个游人没有。

  他们浑身狼狈,两个人都冻得面色惨白,女孩子哭啊哭啊,搂抱着那个男孩,明明自己很柔弱的模样,却用力揽着那位眼帘已经闭起来的男孩,抬起脸,哽咽了一句,“我们想回家……”

  好心的大叔立即皱眉,问他们家在哪,他马上送他们回去。

  文澜一边揽着霍岩冰冷的身体,一边哽咽回复,“荣德路8号……”

  荣德路8号……

  再也回不去的荣德路8号。

  说完后,文澜就用自己泪水洗了面。

  ……

  荣德路8号热闹不再。

  家里堆满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当然,主卧和书房仍然没有动。

  何永诗出门前特意交代霍岩,这两个地方由她自己收拾。

  这显然是对生活抱有期望的做法,她陪小儿子度完假后,仍然会回到这个家,和自己的两个儿子重新找住处,然后和睦的开始。

  可惜命运弄人,冥冥之中,她在离开的那天,将那两幅传代画作交给霍岩,就仿佛是厄运前的回光返照。

  只不过这一切,对霍岩来讲太残忍了。

  他大病一场。

  从小到大他身体素质强悍,基本没生过病。

  这一病,将文澜急坏。

  她几乎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除了洗澡和去厕所,她与他完全像连体婴。

  期间,还在他耳边鼓励,“不怕,你不是一个人!”

  霍岩烧得迷迷糊糊,仍然晓得回应她,甚至安慰似的对她呓语,“是……还有你。”

  这一句,仿佛是他存在的动力,之后几天,他身体迅速康复。除了有一些消瘦,病气不复存在。

  文澜和他同吃同住的待了几天,文博延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催她出国,本来八号就该打包飞伦敦,可霍岩生病,她拖了一天又一天。

  最后,霍岩病好了,她也突然变卦,对文博延表示,她高中就留在国内,哪个地方也不去了。

  文博延可想而知的震惊,之前何永诗和宇宙出事,他就猜到这丫头可能一颗心都留在了霍岩身上,毕竟这世上像霍岩这么惨的人少见,小姑娘难免受不住,要留下来和他一起“受苦受难”。

  文博延一开始不愿意将事情想到最坏,直到她终于跟他摊牌。

  父女俩狠狠吵了一架。

  吵完后,文博延不但没把女儿送去英国,还同时“失去”了女儿,她打包直接住进了霍家。

  文博延不愧是商场中人,落败后沉住气,直接换了一条路进攻。

  他邀请霍岩吃饭,同时请了他姑妈劭小舞,还有从前和霍家来往的几位老朋友,包括欧家一家四口,文澜舅舅蒙政益一家。

  文澜对此完全不知情,直到和霍岩出现在饭店门口,看见文博延的车子,才大发雷霆,“怎么回事——”

  她以为只是和他散步而已,却没想到来到饭店,并且俨然就是一场鸿门宴。

  霍岩病过一场后,整个人消瘦许多,他本来就棱角分明,这会儿脸部轮廓更加明晰,饭店门前的光恰到好处给他打出一层病态的白,脸上神情却是高不可攀。

  不过,在文澜面前,他所有的不可近亲都变成很好拿捏。

  面对她的怒火,他出声安抚,“没关系,只是吃饭。”

  文澜眼神抗拒,“不!”然后,转身就想跑。

  霍岩一伸手,轻而易举扣住她。

  文澜垂眸,看到自己被他扣住的手腕,听他说,“文文别闹……”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她,也带着微微的恳求,“别为我放弃前程。”

  文澜喉间哽了一下,很想当他面大哭。但是她情绪这么松动的瞬间,霍岩就拉着她腕,将她带去了里面。

  文澜不想当着外人面失态,一直咬着唇,克制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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