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文澜还不愿让父亲彻底离去,才用医疗器械续命。
“知道吗?”霍岩缓缓起身,一边单手握住瓶底、给自己杯子满上,一边给蒙思进投去意味深长一眼。
他今晚算是话多的一晚,而上一场两人酩酊大醉,蒙思进除了得到酒精,半句话没套出来。
此刻,霍岩居高临下,单手执起酒杯,边按住他肩膀,眸底似笑非笑,“世上真的有永远无法在一起的男女。不该在一起、不能在一起……比如我和她。”
音落,转身离去,背影高挑又极度利落,好似不会有半点的留恋。
蒙思进不甘心,恶声恶气地吼,“你让她不好过我也让你不好过——走着瞧霍岩!!”
……
舱内光线静逸。
水波纹地毯一直往内延伸。
尽头就是两个门对门的总统套。
霍岩步伐突然慢了下来,一身黑衣的他看起来像禹禹独行的孤鬼,可这孤鬼有最暖和的眸子,在无人处,他眸光徐徐安放去自己刚才出来的房间。
近在咫尺。可酒精一时使他看不清那门。一会儿变成双门,一会儿门打开、有张笑脸在门口迎他,喉结滚了滚,一瞬就似摸不着道。
他脚步一停,以防止自己倒下去。
这时,一道女声却与他不期而遇。
这女声,在拐角一间总统套的走廊里,两人位置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彼此碰头没有一丝的招呼,却似认识很久、三言两语就能表达清意思的老战友。
女声的主人靠在昏暗里,颤抖说出五个字,“她怀疑我了……”
霍岩眯了下眸。
昏暗中那女人的卷曲长发被一只细白的手、凌乱地往后掀去,声音仍然发颤着,“……你快刀斩乱麻吧……”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道痛苦不堪的乞求结束,卷曲长发的主人就大踏步离开,往出口、往楼下跑去,厚实地毯都被踩出发沉的咚咚声。
走廊里,依然剩下男人独站的背影。
没多久,他掐住酒杯杯身,没有犹豫地刷开自己房间门。
……
舱内,卧室大床上的人影柔柔一团,以面庞贴着枕头,睡得云山雾罩。
微微露在外头的皮肤呈粉色,不知捂得还是醉得。
男人在床边望了她许久,接着单手撑去她枕边,另一手扔下酒杯、随意歪靠在被面,使得那仅剩的一点金红色液体滚落雪白天地,一下就染出血珠状的斑点。
大灯灭去,只剩床头微微亮的壁灯。
在这束只照出一小团的静逸光影内,霍岩侧身而躺,单手小心翼翼横过去,另一手配合抬起她的头部,然后整个人陪她睡下去,他胸膛贴着她后背,一只手臂在她颈下,一只手开始摩挲她醉意深红的脸颊。
耳垂如玉,小小一朵,指腹轻轻带过,又以指尖往上移动,先后整理了她鬓发,因不良睡姿而压出的皮肤上一道凹痕,他揉进去,缓缓抚弄,缓缓修复。
自己灼热起伏的唇息贴住她后颈,脸埋在她久违的、馨香的发里,霍岩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那里叫喊疼痛,但是十分真实的活着。
他少时跟她分享读书心得,有位先哲曾说,幸福是虚妄唯有痛苦才是真实的。
一语成戳……
“保重……”他搂抱着她,柔软的,熟悉的,久违的身体,深深闭上眼,双臂将她整个人又往怀里揉了揉,直到彼此没有一丝丝缝隙,霍岩薄唇又移去她耳畔,眼尾似乎拖出一点笑,再次启声,“……保重。”
好像除了这二字,再也没有拿出手的东西。
“……没有我你可以过得很好……”他对她耳语,哪怕他身心都留在两年前交出离婚协议的那个台风天……
那条叫雍久的路,雍久、永久,哪怕他一生唯物主义,那一刻他决定让自己生命结束在那里……
事与愿违。
这会,是偷来的机会告白,“我爱你……永远爱你……”
“世上真的有永远无法在一起的关系。”
“我希望你永远好下去……”
“结束吧……”他眼尾那点笑意更深了,可那处皮肤也更红,他有点妥协了,将她往怀里无尽搂入,徐徐低语着,“我们明天要说再见了……”
“你回去吧……回家……”霍岩闭上眼睛,泪滴染湿他眼尾,文澜的发很快遮住
他那侧脸,像是安抚,又像是抗议,他怎么可以半夜三更打扰她睡觉。
于是,他将她换了一个姿势,让她睡在自己胸口,霍岩搂着她,不敢睡深地、沉迷般闭眼,最后仍不忘低语一句。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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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口口声声大家都会过得很好的人,其实早在两年前就一蹶不振。
已知这章尹飞薇是知情的,那么大家不妨回到文澜住院时尹飞薇做了哪些事
第23章 山盟
早起,船在奉节港停下。
法式窗的帘子没拉,微微白光透进,文澜睁开眼,先看到昏暗光线的舱顶。
舱内寂静,能判断出船彻底停下,没有机器航行声。
她微皱眉心。
晨袍系带散开,露出里面衬裙裹着的妖娆曲线,大脑短暂放空了两秒,接着,伸手去摸旁边,除了被空调吹凉的被面,没有丝毫余温。
她霸占了他床、他房间,想霸占他人大概就不可能……
起身,披头散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文澜下床。
拉开窗子,人踏出去,满目非凡景象。
江面平静,像也从睡梦中醒来,惺忪着睡眼,温温柔柔的样子,东去的河道,从巴蜀之地的崇山峻岭中蜿蜒,在诗城停留,晨雾笼罩,烟色的青山之上一道金色光芒照耀,使得文澜的脸都起了一层金黄。
不由地深吸晨间微凉的空气,她任晨袍敞开,闭目享受。
大概站了几分钟,耳畔灵敏发觉异常,这露台上不止她一个人,她在看大江上的日出,身侧似乎也有人在看她,可等她睁开眼,侧眸看过去时,只看到隔壁露台躺椅上男人冷漠的侧脸。
穿得还是昨晚的衣服,一套黑色,靠躺时,两腿修长,在脚踝处交叠,脚后跟架在矮凳上。
文澜看他时,他就微微回眸对视她一眼,接着又转回去,依然瞧着前方的金黄色日出。
“昨晚睡哪?”开口问他。
他清晨的嗓音沙哑,好像染了江上晨雾的湿凉,“你房间沙发。”
好的……
不和她同待一个屋子不说,睡去她房间连她床都不沾、沙发躺一夜……
文澜眉心簇起,对他很不满,甚至想质问他,从前恩爱时每天早上都像狼,无论晚上有没有满足,除了身体对她升旗,那眼睛就跟失了火似的、没她救他就要完蛋……
那种急迫……变成眼前看都不愿看她一眼的样子,他自己是不是也会感到羞耻,毕竟对比鲜明?
脸皮薄,没好意思问,文澜就轻刮他侧脸一眼,眸底全是受冷落的娇气,嗓音低软问,“我们早点出发……你不会忘了旅行吧?”
他记忆力强悍,怎么可能忘,怕他不认账而已。
但霍岩性格也不是不认账的人。
说到底还是文澜患得患失,有求于他。
音落,她心跳失序地等着他。
经过一夜的沙发折磨,他显然没休息好,眼下微青,闻言,淡淡望她一眼,声音冷清,“司机在岸上等,随时可以出发。”
“太好了……”文澜五味杂陈提了下嘴角。
此时,日出的金光大盛,照得露台一片绚烂。
景色越美,文澜内心渴望越深,想和他在这里拥抱、亲吻,甚至做爱。
可霍岩音落就从躺椅起身,结束与她的共处,准备跨回来的同时,不忘帮她在花墙边放了张矮凳。
文澜被赶鸭子上架,也将这边露台的矮凳往墙下一踢,接着按住晨袍胸口,白皙的裸腿就从矮凳往上跨,花墙是空心,她不敢深踩,昨晚酒意上头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这会儿跨才晓得相当有风险。
人比人气死人,霍岩腿长、身手又利索,他没踩凳子,腿一抬就半边身子到他那边露台。
清晨长江的雾将世界勾勒成烟灰色,一片水墨画的景象里,文澜殷红唇瓣几度张合,却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她觉得这个世界太静了,没有任何烦恼,只有真实的两个大活人。
他身子与她靠近时,那股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纵使经过一夜的沉淀,竟然奇迹般的清冷,像原始森林果木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