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回去吧,”霍岩又重新点起一根烟,好像就意味着谈判结束,由一根烟开始,也由一根烟截止,烟雾缭绕中,他面目更加不清,只有汗水一颗颗,浸湿眼眶,“……这里太热了。”
所以到最后,他也晓得,文澜根本不适合在山城生活,她的第二个工作室不该设在这里,他所有的都知道,但就像宁愿在途中把她放下、让别人来救,也不想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下定了心,不会再跟她有交集。
音落,他就转身,往车边去。
蒙思进再次重申一遍,“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霍岩的背影是模糊的。
他身形实在漂亮,不愧是艺术家看上的男人,在路灯的光晕下,背脊微弯,肩膀撑开男性雄性的宽度,高大又伟岸。
“她伤透了,你再不主动去探望她,以后没有以后了。”
他仰了仰后颈,竟然是朝上喷了一口烟,然后无动于衷地,抬腿离去,头也不回。
车门关上的利落声音,仿佛回应了答案。
蒙思进败兴而回。
事实上,蒙思进的推测仍然错了。
文澜留给他的时间真不算少……
她在医院住了三周整。
说来可笑,七月初来山城,没多久眼睛受伤,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没多少日子,又回来医院住了快一个月。
整体算起来,她这趟来山城,除了开业,后面就是住院又住院。
山城可能真的不够欢迎她。
三周整,快要拆石膏了,那个男人才姗姗来迟。
其实,两周时文澜就可以出院了,在外面吊着石膏就行,她肩膀脱臼,手腕伤势也重,医生坚持让她打石膏,恢复手臂功能,怕对她以后工作有影响,但是,打石膏也可以在外面打,不妨碍修养就行。
她坚持住院,工作能推得推,或者实在没办法的带到医院做,比如一些资料阅读,文案方面的工作。
病房成了她的办公室。
不像一般病人的那样,除了白墙壁就是医药水味,她的病房里光线充分,有一排对着绿树的窗户,除
了病床有点机械化,其他的都是书籍、画架、颜料、纸张等等各种。
鲜花也摆了各处。
住院期间,上门探望的不少,还有调侃她的,说她来山城其实就怠工,不然怎么老躲在医院呢。
不管别人怎么调侃,也算苦中作乐,文澜能下床时,就亲手打理那些探望送来的花。
这次,韩逸群对她相当关心,三天一小看,七天一大看,每次都带鲜花来。
上次工作室开业,他送了两个大花篮,有一个是代霍岩送的,她这回才从他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文澜一开始还以为是霍岩让他秘书送的,因为不是他的风格,他以前每次送花都是亲手包扎,他很会插花,应该算,是特意为她学的……
那个大花篮,泯灭众人,被放在外面晒了一天,才被文澜发现。
现在突然得知,居然是别人代送……
文澜沉默了一些日子,绝口不提他,别人提起也只是客气回应,不再追根究底,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通过周琳向他身边的人打听他动向。
她甚至问都不问。这将韩逸群弄得微诧异,不过,事到如今,大家都心照不宣,仿佛都在等着某一件事的尘埃落定……
韩逸群也没有再给他“遮掩”的意思,坦言花篮不是他所选,她两次生病期间他两次出差也是事实……
就是这么巧,每次她生病,他都有差要出……
一切都像循环。
只不过时间不以任何人和事务而转移,来到了八月末,山城依旧如火,海市依旧清凉,仿佛呼唤着她回去。
山城热辣,窗前的绿树都打蔫。
光线因而充分。
落地窗前,摆着画架,坐在画前的身影,从后看只看出一条手臂,拿着画笔挥舞。
另一条显然抬高在身前,从后看,窥不得影。
黑发如瀑,到腰际,长而柔顺。
轻薄的丝质料子裹着上身,与修长的一双腿。脚上踩着拖鞋,穿着的短袖长裤套装。
皮肤似乎因为久不出门又白了一些,连光落在脸上都似透明,显得室内越发安静。
她快速动着笔,浑身的气势却平和而清丽。
“每天都打扮这么漂亮,像要出院一样。”突然一道声音从会客厅而来,是万晨的副总周琳。
她负责安排文澜的饮食起居。
上次住院在普通医院,周琳差不多搬了小半个总统套房的用具过来,这次在达延自己的医院,倒是不要大费周折。
除了一些文澜点名要的,其他的东西没动。
文澜没回头,认真画着,轻应,“我不想当病人。”
“但你还是病人啊,少用点手。”周琳担心她劳累过度,毕竟这一趟来山城,她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好不容易养了这大半个月,算周琳的功绩,别又给瘦没了。
文澜点点头,没应声,仍然全神贯注,她在画一些草图,为一副作品做准备,忽然就听到身边人说“他来了”。
“谁?”文澜一顿笔,一时竟有些恍如隔世般的幻听感,“谁来了?”
是谁来,不用名称、职位直接称呼,而只用了“他”、意味深长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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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晚了,先更,催泪情节到下章吧。
下章应该就是周日,这章情绪衔接还蛮好,应该不会断。
没错,这篇文,没有一定情绪我就进入不去,无法更新,见谅。
第75章 山盟
“还能谁?”周琳弯着身,凑在她旁边,轻取笑一声。
文澜拿笔的手彻底僵住,想说请进来啊,为什么多此一举问,结果不需她开口,周琳就自动到过道厅去叫人。
周琳早把人请入,只不过没有贸然进来。怕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有礼有节到这种地步,显然是一种巨大悲哀……
文澜深吸了一口气,手恢复动静,状似随意地在纸上挪动。
身后动静怎可能忽视,周琳是部下,见到总裁当然热情有礼,说笑着就把人引进来。
也许是周琳动静过于热闹,背对着他们的文澜好像许久都没听到别的动静……
干脆停止猜想,回头去看他们。
这一眼,她看到周琳引着一个男人坐,对方没有坐,而是所有眼神都在她背上,文澜静静一回头,完全就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是什么法器,一对上,谁都没能轻易地分开。
霍岩。
她在心里叫了他一声,像是打招呼,嘴上却始终开不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好嘴角一翘,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继续在纸上画。
阳光落在笔尖,照着她移动的痕迹,虽然文澜根本没在意到自己在移动些什么。
这一眼,她只觉得,两人的关系开始连路人不如……
“怎么没休息?”到底是没坐,他走到她身后,轻问一句。
声音低沉、磁性,像乐器,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倒像是随口一问的成分居多。
文澜又挪动几下,才回,“工作草图。”
“手怎么样?”同第一句一样的口吻。
以前怎么会对她受伤这件事无动于衷呢,现在能离事发近一个月才来看她,没有鲜花,没有关怀,只有一支果篮,和不轻不重的眼神。
好在文澜习惯了,上次眼睛受伤,他就这么起了个头,然后这第二次照做罢了。
她左臂吊着,石膏没拆,他是能看见的,文澜用完好的那只手不断作画,边笑,“下午拆石膏,拆完就走。”
“这段日子有点忙。”他好像在抱歉,为近一个月没来的事。
文澜笑笑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她甚至不好回头看他。
虽然第一眼瞧清楚他穿了什么衣服,脸色什么样儿,头发短了没有,可那些好像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你先坐。”文澜只好这么说,一边好柔和地,“我马上就好了。”
他没应声,但脚步走了过去。
文澜听到他落座的声音。
周琳离开了一阵,这会儿又进来,端茶递水。忙活完,文澜这边也结束,她丢掉笔,从画架前离开。
房内一整块墙的落地窗,弧形,画架与待客的桌椅一齐对着弧形窗。
楼下茂密的树木呈现进窗内,绿茵茵如碧浪。
日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长、整洁、骨骼凸出,青色脉络偶现。
穿着深色西裤,米色棉麻材质衬衣、下摆掖在裤腰,他腰身往后靠着,两手都自然的垂落在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