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对他要求,应酬最好全部推掉,家里的饭菜养胃。
他当时对她点头,说好。
风无章法似的吹打,文澜发丝迷住眼。
那栋建筑里的他模糊了。
他受着伤,还喝酒。
他胃不好,还喝酒。
又怎么样……
她管不到了。
转身,背对那块玻璃,背对他,文澜离开了。
这时候细雨是真的开始洋洋洒洒。
洒在皮肤上,她完全感受到。
人仿佛重新有了知觉,知道从哪儿来,然后往哪儿去,背影纤弱,却执着的走了。
落地窗内,冷气充分。
隔绝了风雨与雷电声。
“霍岩,你听到吗?”旁边一个人问他。
男人眉目深沉的背对落地窗而立,执酒杯的那只手环着纱布,掌心朝里,朝着自己,在别人看不到的方向,纱布突然泛红起来,那大约是血,红的速度很快。
动了动眉心,他停在唇边的杯沿,往上送了送,喉结微滚,酒液入腹。
转身,先前视线对着的那块镜面柱被抛弃,那里面的景象,由镜面转为真实,一道白影,在树下弱晃而过,不见。
他脸上平静,“……嗯?”声音却有些沙。
旁人笑,“在谈合作,你认为方式怎么样?”
“下次聊,”放下酒杯,他抱歉一笑,“我得提前离开。”
“有事?”旁人关心。
霍岩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
雨点密密砸下。
山城的高温酷暑得到缓解,地面干燥着,被雨点一冲,滚出厚重的灰尘珠,仿佛在给地面退皮,过了一段时间,雨才痛快浇透大地。
车子没开到创意园,文澜就停下了。
雨不是很大,她却看不清路,脑袋一直发沉,然后视线就模糊。
她怀疑是心理作用。
那袋要探望他的营养品也拿不动,就放在车上,可能经过一夜,水果都要坏掉,可文澜也没有办法。
她开不动车,也拿不动东西。
撑着伞,湿透了半边身体,回到工作室。
工作室一片昏暗,只留着门口的一盏小灯。
实习生们在外面狂欢,祁琪先回了酒店,她可能以为文澜也会回酒店,实际上文澜再也不想回万晨,怕碰到他……
当她意识到自己开始避着霍岩时,内心非常难堪和痛苦,但还能撑住。
一个人摸索进工作室,外面雨声隆隆。
文澜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在窗户边。
她的卧室需要穿过创作间,在最里面,那道人影就站在创作间与她卧室间的路上,那道窗户边。
她一开始以为眼花,后来确定是一道高大的人影,当时已经没了特别强烈的情绪起伏,她只惊了一瞬,接着就转身往外跑。
也许真的身体不适,她几乎乱了方向,手中握着收好的伞,全身淋湿透。
她扭头,看了后面一眼。
茂密的香樟林站满道路两旁,从南门来的那条道,是条车道,那人穿着雨披一步步朝她走来,显得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文澜没了往外冲的路,只好往山上,咖啡馆也许还在营业。
跑到一半,突然滚下来,不知滚的位置是哪里,文澜爬起来,满身狼狈又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发现自己被逼到一个旧窄的路。
这个创意园,大部分都是老建筑,包括道路。
这条路上,缝隙满布,雨水穿过茂密香樟顶,打得地面湿透。不时有雨珠跳进地缝,奋不顾身,丧失踪影。
文澜往后退,越退越见不到天日般,那是一个下坡,底下是一条废弃的小路。
她走到了绝境。
雨水打湿她脸部,她需要眯着眸,才能控制视线。
一盏昏暗路灯,照着那个男人。
她是艺术家,对人体,对性别的研究,一眼即透。
这个男人,身材挺拔,很高,穿着深色分体式雨衣,因而比例很不好辨认,但肉眼可见的气质好,他走过来时,没透露一点面容,宽大的雨帽遮住他头部和全部脸。
文澜只看到他颈部一点点皮肤,电闪雷鸣下,那段皮肤近乎惨白,越发可怖。
她往后退。
他往前进。
她很慢,他也很慢。
仿佛在对视,在研究对方,可他们并没有眼神上的交流。
文澜突然感觉到无比绝望,仿佛大雨冲昏了脑袋,她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唯一期待。
那人右手包着纱布,同时也拿着铁锤,小巧头部的铁锤,她也经常用的铁锤,雕塑家需要捶打材料时,必须得用上铁锤,她有很多雕塑工具,不仅于铁锤,可这一刻,仿佛与铁锤有着千年般的纠缠。
她不可置信,眼睛睁大,雨下得很大,她不敢闭眼,怕错过眼前残酷的真实。
是你吗……
她唇瓣蠕动,这么问。
是你吗……
再问。
是你吗……
第三遍问。
那男人没有声音,只朝她走来,握着铁锤,然后慢慢抬起。
一切都像慢动作,或者梦境,但文澜内心的剧痛,却是如此真实存在。
她脑海突然晃过很多人劝过的声音,他为了利益和你结合、现在厌倦了……
“不……”文澜嘴里终于发出声音。
她转身想逃,但是没有逃掉。
那道身影朝她扑来,只一下,文澜就被打倒在地。
香樟叶的落叶在地面形成厚厚的地毯,承托着她落败的躯体。
雨狂下。
文澜半边脸贴着土壤时,脑海模模糊糊想到落在车上的营养品……
她这趟来山城,就像一开始满载的袋子,往里面放了她所有的关怀与期待,渐渐地,这些爱意越来越轻,很多东西被抛下了,到最后,连轻装去见他都不必……
再也送不出。关于她的爱。
这该是你一直期待的吧。
霍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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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没有前文的回忆,怎么能体会文澜现在的绝望?又怎么能怀疑凶手到底是谁?
越乱越好。
半夜更了,久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山盟
“文澜!文澜!”雨夜深黑仿佛一个长洞,有年代的建筑更添这份古老衰败感,蒙思进被曾小山扶着几乎跌跌滚滚爬向路中央的女人。
此时暴雨更加狂躁,疯了一样在香樟林的上空作乱。
蒙思进失恋那年把眼睛伤了、视线不清,身子又很娇贵,哪里这样狼狈过在雨夜里乱爬。
他吓坏。
从霍岩被砍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一是怕文澜找麻烦,二是奇怪到底是谁在其中浑水摸鱼,这天晚上文澜终于打来电话质问,他有口难言,紧跟着又被父亲怒骂,他一头恼火。
但是没办法,妹妹只有一个,得先哄哄她。
蒙思进在万晨停留了一会儿,即使天气不好,还是往工作室来了。
还带着曾小山,准备亲自道歉,结果进门口就看到工作室门大开,里头漆黑,一个人影没有,接着,曾小山就在后院大喊,蒙思进冲过去一看,往南门的那条漆黑雨道上躺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画面别提多惊悚。
他和曾小山从西门来,没注意到南门情况,等发现时,那女孩不知道在那里躺多久了。
蒙思进吓傻了,曾小山确定那是文澜,他崩溃,大喊她名字。
“文文——文文——”到了跟前,赶紧把人搂起来,然后搬过她脸颊,稀薄路灯光的照耀下,她脸色惨白如纸。
左手臂伤痕累累,来不及细查,抱起人就往车边冲。
“你小心她是骨折,不能二次移动!”曾小山保守,在雨中朝蒙思进大喊。
蒙思进怒不可撤,“——他妈报警啊废话什么!!!”他看到人影,一个在西门经过的人影,当时他在车中,那个人影穿着雨披跑过,他还奇怪为什么这么跑,原来是他妈逃命。
“我妹妹被欺负了——被伤害了——我草他妈的——文文!”大雨中,蒙思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雨水冲刷了他的狼狈与深情厚谊。
曾小山护着他,一起将文澜送上车。
边报警。
蒙思进让他找欧向辰,“他曾经做过警察,在山城也有公安关系,让他查,上次文文眼睛受伤也是他调查!”
曾小山于是打电话给欧向辰,只简单讲明两句,欧向辰就震惊了,接着让他报医院地址。
曾小山眼神询问蒙思进的意思,蒙思进闷着头在给文澜查看,完全没心思接话茬。曾小山自己报了一家高档医院,结束通话,一踩油门,赶紧往外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