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_丁律律【完结】(134)

  只让文澜一个人炸。

  “不要脸。”她骂。

  低声地,在暗着灯的屋内更显得暧昧了。

  然后她又说,“我自己洗……”

  好不容易从他身上挣扎下来,文澜还摔了一下,撞到床脚,被霍岩伸一只手拉住,索性没大碍,她就这样慌慌张张的在他目光中,一头扎进卫生间里。

  再出来时,霍岩早在其他地方洗好,在床上等她。

  文澜钻进被窝。发现他裸体。

  “霍岩……唔!”

  卧室正对着大海,有一面墙的超大落地窗。

  这栋白色屋子,屹立在海岸,风浪拍击。

  他其实很介意在欧向辰为她找的工作室里脱去衣服,那天聊起工作室的事后,文澜就告诉他,是欧向辰安排的,他当时脸上笑意差点没挂住,其实后来回想,文澜发现他好多破绽。

  所以今晚他说这栋房子送给她作新婚礼物时,她一点没惊讶,这个男人就是爱吃醋,吃她和男模之间的关系,也吃她和欧向辰绯闻,甚至她口中的学弟,秦瀚海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真的不介意向外人展示为情所困的样子。好像爱她坦坦荡荡。不过他这种坦荡也有条件,得关系亲近的人才能窥得一二。

  就像文澜哪怕因为工作关系把他看光、摸光,也架不住,他在工作与非工作之间的极端转变。

  一点不绅士,就是野兽,还问她角度如何,用彬彬有礼似口吻。

  文澜哭笑不得,又羞又疼。

  她该怎么形容与他的融合呢,大概就是月光与海洋的关系。

  月光有多广,海洋就有多阔,角角落落被充盈。

  他的吻比平时狂热多了。

  搂抱也不一样。会将她全然的包住,文澜只能从他胸怀里露出头颅,仿佛无处可逃的鱼儿,张着嘴,由他输入最后的空气。

  疯狂地,快乐地,神志不清地夜晚。人只有在这等情况才是真实的人吧,谁都不认识彼此似的,颠三倒四。

  到很晚很晚才睡……

  眼皮沉重,思想模糊,最后的一线画面,是他从床铺起身,离她很远地,一直走向海边。

  用裸露的背影,艺术般的线条与光影,低头在窗前站立……

  文澜睡着了。

  再睁开,他不在床铺,也不在窗边。

  她下床,到外头寻找。

  很奇怪啊,新婚之夜,在和她颠鸾倒凤后,一个人在客厅里躺靠,身上只裹着一件晨袍。

  那晨袍还是她买的,丝绸质地,深芋紫。

  这种颜色很适合新婚夫妻,使女人不失娇美,而男人不失阳刚,另有一种浪漫氛围。

  “怎么没睡?”一开口,才晓得嗓音发哑,文澜披散着发,一瞬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她低眸,随意看去海边,而不再对视他眼睛。

  他脸庞在幽暗清晨中,清晰又分明,仿佛带着雾气,微微凉般,“吵醒你?”

  “你很早就出来了。”所以谈何吵醒?

  文澜下意识咬住唇,没一瞬间又放开,走过去。

  霍岩自动地张开单臂,意思是让她进来。

  她于是自然而然地躺下,靠进他怀里。

  “昨晚还好吗?”他明显腔调宠纵。低垂着眸,低沉着音,下颚甚至轻碰去她额顶。

  文澜像只猫一样慵慵懒懒,“你不像处男。”

  “好开门见山。”他笑着,胸膛起伏。

  “是不是?”她追问。

  “如果像你一样证明自己,我愿意血液染红大海。”

  “所以到底是不是?”明明已经满意了,她偏偏故意挑刺。

  霍岩也依她,用俗俗的话回,“是啊。”尾音轻至喃音,取笑的意味不能再浓厚。

  “看过很多书?”

  “当然。”他笑,“任何事都要学习。”

  “怎么能控制住生理的呢?”如果做爱可以学习,那么年龄欺骗不了人,初次就是初次,会手忙脚乱,他血气方刚,表现得像已入中年的世故,知道女方怎么反应、在哪一点上才会满足,这对文澜而言很惊讶,至少她自己在初次上不会做到那么沉着、全知,“你是计划好着来的吗?”

  她不由地发颤,靠着他的身体,声音抖,“我让你不幸福吗?你要一切做到最好,真实情绪都不在我面前露?”

  “你怕什么,”他搂紧她,知道她的情绪,行为上做出反应,言语却仍然游刃有余,他低头,在她耳边像是娓娓道来,“你知道舒曼和他的妻子,是一对爱侣,可舒曼经历坎坷,后来精神出问题,死在克拉拉前面,克拉拉在他死后又活了四十年,穿黑衣,没有再婚,活跃在古典乐舞台,她是一位天才钢琴家,她写《如果你为美丽而爱》回应舒曼,如果你为爱而爱,那就爱我吧,你永远地爱我,我也永远地爱你!”

  他像是在揣摩这句歌词,半夜不睡的结果就是思考在怎么回应她,“就是为爱你而爱,不用担心别的。”

  “舒曼和自己妻子过得并不好,他身患梅毒,服用大量砒霜,后来精神才出问题,克拉拉为他守寡四十年,这样的男人,她最后也许很后悔给他那首回应曲。”

  “不能用现代的观念去要求古典时期的人们,在和克拉拉结婚前,舒曼生活的确放纵,可后来没有,他和克拉拉的结合冲破他岳父的阻力,甚至为此闹上法庭,直到他胜利,创作了《你的戒指在我的左手上》,他深爱她。”

  “也许吧……”文澜很不高兴,他晓得她不高兴什么,但是不道歉,也不说明他自己的理由。

  为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为什么不能倾诉他的心事?

  就像伟大的音乐家夫妇之间也有背后生活的一地鸡毛,她和他之间在经过白天婚礼的绚烂后露出疲惫与隔阂的一面。

  哪怕彼此拥抱,体温熨烫着体温,他的手臂多么强壮,锁住她肋骨,无法挣脱,但是,他就是不提心底那些最真实的情绪。

  晨曦虚虚实实在两人身上晃。

  文澜背对着窗,本来贴在他怀里,后来转成自己朝屋内的姿态,他身后粉紫色的光挂满东方,海面如金浪,日出就要升起。

  文澜眼帘闭着,嘴唇抿着,背对他,有些抗拒的姿态。

  霍岩一手从她颈下穿过直扣到她另一侧面颊来,自由的那只长臂搂住她腰部。

  晨袍散开,只露出里面的细肩吊带。

  她两臂、两腿白皙着,近乎晃眼。

  他说有什么好害怕,经过这一夜,他怎么舍得放开……

  “不快乐吗?”他微声在她耳边研磨,“多么幸运……”

  是。

  多么幸运。

  不止心灵上的契合,他们连欲望都如此合拍,他这么暗示她时,身体力行展示他们之间的幸运,日出是金色,在他们身后铺陈,侧躺的姿态仿佛像一件特意为艺术而展开的人体案例。

  他变成艺术家,指点她的一切。

  文澜始终闭着眼,没任何主动,她仿佛在静静体会,用内心拒绝他,但身体全凭本能的艺术形式,然后她就知道了,真情和肉欲有时候真的可以分开,撇开他本人这个人,她欣赏他送来的力度与滂湃的激情,能让人忘乎所以,仿佛当下可以下结论这是世上罕见的快乐融合……

  越是这样,一波波后就剩害怕,像是迷失,也像溺水。

  他告诉她这是再分不开,他们的身体也交出诚实答案。

  所以这是新婚时的情景。

  新婚并不伴有全部的幸福,反而患得患失,可能小时候经历太多,安全感没得到充分满足。

  加上确实刚刚结婚就要分开,文澜

  那一段日子过得并不好,除了做爱时,和他相融深切,其他时间像一盘散沙。

  十月份她就飞去伦敦,展开为期两年的研究生生涯。

  霍岩送她到英国,待了两个晚上离开。

  那两个晚上也没有讨论多余的事情,好像交流都是附带,用身体谈判才是货真价实,他们珍惜最后的时机,在公寓足不出户,纵情享乐。

  第三天离开时,文澜早早就醒了,但装着不醒,他在床头静静看了她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做,然后离去前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之后才起身离去。

  当他静静待在床头什么都没做的那几秒钟里,文澜确信这几秒他深深凝望着她脸的时间,比那一个明确的吻,还要能说明问题,那就是,他爱她,深深爱她。

  他前脚一走,文澜就后悔了,尤其公寓充满了他的味道,连呼吸都是他的荷尔蒙。

  更加气,又想念。

  她几乎快把自己折磨出病。

  表面还是很能应付的来,她哪里肯承认自己害了相思病,像十三四岁时的小女孩,不能离家,不能离他。现在他们都成年,她有自己的学业,他也有他的事业,不仅该像个大人,还确确实实就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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