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养半年,”文澜顿了一下,又改口,“是一辈子。”
霍岩诧异挑眉。
她喋喋不休,“肺部被部分切除,以后你不能碰烟酒,尤其是烟,我要看到你抽烟,我打死你。”
她最后一句可不像开玩笑。
霍岩望着她仍然闷着的头顶,“我想去厕所。”
“去,”文澜头也不抬,声音却忍不住带笑,“你肺伤了,不是腿伤了,自己去。”
“你们却不让我走路,”他抗议,“兰姐肯定是拿轮椅去了。”
文澜猛地抬头,也同时关上电脑,一副严肃至极的模样,“在房间里自己走,室外就要坐轮椅!”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要反驳,结果在她威逼的眼神下,束手就擒。
扭头,向着窗外的雪松,他半边嘴角却可疑的翘起来。
文澜从床上起来,不情不愿地过来扶他,“反正室外就坐轮椅,你脊柱要好好养,万一瘫了,我以后可不伺候。”
嘴上说着不伺候,这会儿却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
霍岩皱着眉,居高临下寻找她眼睛,“你嘴不能希望点我好吗?”
什么瘫了……
文澜乐不可支,小心翼翼将他往洗手间扶,其实他可以走动,但文澜认为他不可以走动,所以,他必须得借助点儿她的力,也就是倚靠她,如果他没有把自己高大的身子往她身上靠,她会生气,然后拉着老长的脸把他身子拽过来。
末了,霍岩还要被骂一顿。
所以时间久了,她一过来扶,霍岩就毫不客气,将身子靠着她。
两人往洗手间走,她一手揽着他腰,那白嫩的胳膊已经很细,存在感强烈,霍岩的腰却更醒目。
她胡乱的一伸手,就将他青绿色的
衬衣后摆给揉上来,他于是露着半截坚韧的后腰,被她细嫩的手臂,像揽小鸡一样往洗手间。
这画面其实很有趣,她总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可以让他倚靠。
霍岩也确实倚靠她,但多少有点玩笑的意思。
她也不想想她自己几斤重,他要真靠她,她不得压趴了?
她却逞能……
霍岩刚下床那会儿,没少配合她演戏,身上疼得要死,面上还强撑,夸她扶得好,要是没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床……
虚伪!
这会儿他其实好差不多了,但虚伪上瘾,煞有其事被她扶进卫生间。
文澜抿着唇笑。
她其实也知道他恢复不错,他有点装的成分,但这段日子的相处,她算明白了男女相处之道,男人在一段关系中示弱一些,女性就母性泛滥,会很享受这种相处模式。
“要我帮你拉拉链吗?”她冲他眨眨眼,露出女艺术家的本色。
霍岩自己往马桶走去,没回话,但是突然一伸手,用掌心将她脸按了出去。
“啊!”文澜尖叫,不依不饶,“我都看过摸过了,你小气什么!”
她确实对异性身体这块不存在害羞心理。
小的时候就没脸没皮要给他做裸体雕塑。
大了,刚重逢没多久就将他扒光,流连忘返。
住院这段时间,还给他擦过身……
仿佛早没了对恋人身体的羞涩。
但是那过程其实相当折磨彼此,他们熟悉,又存在彼此不同构造的陌生感,熟悉使得他们善于探索,不同构造的陌生感又让他们充满爱意。
于是恋爱中的人,多看一眼都会沦陷。
不是他,就是她的沦陷……
现下,他显然处于弱势,连走路都要轮椅,谈何势均力敌?
将她赶出去,她在外面不依不饶,“不要害羞呀,我是艺术家,在我眼里都是艺术,我好喜欢你,喜欢你的尺寸与规模……我爱你!”
没一会儿霍岩出来,带着沁凉水珠的手心按住她嘴,文澜当然挣扎,有技巧性的,不碰他伤口的小心翼翼挣扎,可是没两下,她就仿佛被什么圈住,连头带嘴的全部给了他,缩在他怀里,被吻得头晕目眩,仿佛被热烫的水浇了一把,哪儿哪儿的都是他味道了……
兰姐进来,惊慌一声,“又又又亲了!!!!!”
文澜猛地一下撤离,抬手抹了下唇上他的什么,竟然弄半手湿。
她脸皮爆红,慌忙抬起看了一眼。
霍岩倒是没什么,只是眼神有点邪肆,好像被人发现,他就更胜利了一般。
文澜哼了一声,死皮赖脸的当什么都没发生,也不管他了,自己跑到床上去,继续干先前的事。
她的学姐被她冷落一会儿,等她再联系上,人家就怪她聊着突然消失,文澜一连声的失笑,打字向对方道歉。
小小的插曲,兰姐惊了一会儿,就又老神在在的干着自己事了。
霍岩什么事都不用做,就靠在椅子上等着被安排出医院。
其实,兰姐比两个年轻人还要老道。
从前她在霍家工作时,霍启源和何永诗比这两小的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霍岩好像也学到精髓,被撞见时,连点眼神矜持都没有,当做没看见来人,自由自在。
文澜就在一旁要做上好多事,才能把这件事混过去。
她和学姐打听好具体的开学事宜,接着又接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那人显然是她不欢迎的,她面色严峻起来,失了活泼。
霍岩扭头看她。
兰姐也慢慢停下手中的折叠动作。
“是,今天出院。”她态度工整,就像写在方格里的字,每一下都有得体的位置,但过于死板、冷漠。
显然是文博延……
文澜皱着眉,“您有事?”
文博延不知道说了什么,文澜忽然就眼眶通红,泪雾升腾,“……什么?”
她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可思议,问了这两个字。
“带回来吃饭。”文博延回复了这一句。
他从来没这样简短的跟她打过电话,说完这五个字就挂断。
他从前总是要先关怀,然后真真假假的一通聊,再进入主题,这次,只有短短两三句。
第一句问霍岩是不是今天出院。
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出院,兰姐从家里过来,他也该理所当然知道霍岩就是今天出院,但仍然多此一举用了问句,仿佛就为了打开话题。
下一句就是,“带回来吃饭。”
文澜不确定,再问他一声。
文博延确确实实回复了,要她带霍岩回家吃饭……
文澜泪流满面。
空空拿着手机,还贴在耳上,仿佛通话还在进行。
再回过神,她发现自己眼泪糊湿了他的衬衣。
“怎么了?”他声音低浅,配合着窗外翠绿的松叶,和她的心跳声,美好无暇的仿佛是一场梦境。
“霍岩……”文澜一下搂住他腰,仍然动作胡乱地,将他后腰的衣料弄皱,他腰仍然直挺挺任她靠着,她脸颊贴在他小腹。
霍岩应一声,伸手揉她发,“怎么了?”再次关心问。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她说完,就大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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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大家浇营养液很积极啊!
么么哒!
第66章 山盟
像走过一场长征。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她应该还会和霍家人好,当时事发前,霍岩就同意了会和何永诗商量改去伦敦留学的事。
本来两人定下的是巴黎,文博延中途改去伦敦,文澜没办法抗拒,那年生日前后她焦躁不安。
霍岩在她生日时送了一块大理石,来自意大利的卡拉拉地区,和米开朗琪罗《大卫》的石材同一来源。
文澜倍感惊喜,他在当晚允诺她,会和何永诗商量改去英国,结果就发生了霍启源坠楼事件。
之后宇宙落海,何永诗失踪,一连串的打击将两人弄得遍体鳞伤。
临开学前,文澜还渴望霍岩会和她一起去伦敦,那样至少,在经历了家庭的剧变后,两人还能携手在一起,不会过多的改变现状。
没想到,一别七年。
这次重逢,从彼此拉扯,到确定关系,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和七年的时间比,太短,可从另一个意义上说也很长——
如果没有分开,确定关系也许只需七天。
所以“我们结婚吧”,这一句,文澜在医院就迫不及待提出。
霍岩没有立即答应,和她的快意比起来,他总是先思考后定夺。
他认为,她父亲意见仍重要,他需要和对方谈一谈。
文澜没有反对。
当天出院,在荣德路九号吃午饭,那餐饭,文澜坐如针毡。
她和文博延才闹了矛盾,将自己父亲骂得狗血喷头,转眼,父亲就和自己的爱人坐在一桌吃饭,他接受了霍岩,于是就变成自己落下风,需要向父亲表达感谢或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