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花老太不唱黄梅戏了,去看顾启。
“陪同学。”顾启心不在焉地回,拿了鸡翅、火腿肠、鱼片、草莓干……快速拿好,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刚想走,又转身走到货架前,看了看灌装啤酒,手刚伸过去,听到花老太说:“不准喝酒!”
顾启的手悬空着,听到有人过来买烟,花老太无暇顾及他,开始招呼顾客。
他的手指在灌装啤酒上扫了下,没拿,找了几瓶饮料装进了袋子。
顾启快速地走到院子,踩上滑板滑了出去,到小卖部门口时跟花老太告别:“外婆,晚上别等我,我要陪同学,会晚回。”
“早点回啊,孙子,明天你还要考试!”花老太扬声说。
“知道了。”顾启应了声,就往槐树巷滑去,这次大概只用了三四分钟,等他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没人,宋白渝去哪儿了?
顾启巡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台阶上,团成一团,整个人都埋在膝盖上,像团成团的小刺猬。
他关上院门,走到宋白渝面前,“小刺猬”没抬头,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团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一旁,轻轻拍了下“小刺猬”的脑袋,“小刺猬”这才从膝盖里钻出来,眼眶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水,还是只可怜无助弱小的“小刺猬”。【注】
“饿坏了吧。”顾启打开袋子,撕开鸡翅的包装,递给她。
他知道,她哭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她成了没有家的小孩儿。
宋白渝没接鸡翅,就用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他。
顾启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好了,不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宋白渝接过鸡翅,用力地啃了一口。
顾启也拿了一块鸡翅,边吃边说:“他们也许都是一时冲动,等冲动完,又会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
“他们冲动了,他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如果不考虑你的感受,就会告诉你了。”
“他们都是骗子!”宋白渝狠狠地吃完最后一口鸡翅。
所谓的恩爱夫妻,都是伪装的假象吧,表演给她看的?
她拿了根火腿肠,叫了顾启一声:“启哥。”
“嗯。”
“你说,这世上会有牢固的感情吗?”宋白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沙哑。
“喜欢一个人会变,喜欢一个人也会不变。”
宋白渝有些渴,也有些不痛快,从塑料袋里翻出了饮料,都是草莓味的,她打开,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侧头去看顾启:“启哥,你呢?”
“我怎么了?”顾启也打开饮料开始喝。
“你喜欢一个人,会变吗?”
“看喜欢谁了。”
“比如,我。”
顾启笑了:“要看是哪种喜欢。”
月光洒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发光的,宋白渝久久地凝视。
“你对我的喜欢,还分不同种类?”宋白渝偏头托腮问。
“你是小鱼儿,你是小奶包,你还是宋白渝。”顾启的唇角沾了点饮料,慵懒气质里多了点性感。
“还有吗?”宋白渝看他看得有点入迷,这样的少年,总能轻易地钻入她的心里。
“你是小一。”顾启微微勾了勾嘴角。
“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这句话无数个日夜都在宋白渝的脑中翻腾,此刻她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
“嗯,”顾启看着她的眼睛说,“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唯一是什么?是独一无二的,是再没有x第二个人。”
宋白渝的心猛地跳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怔怔地望着顾启:“启哥,你在说什么?”
“小奶包,我喜欢你,独一无二的喜欢。”顾启的声音沉下去,透着一点哑,也透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藏在心底喷薄欲出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如泄洪的堤坝般,决堤了。
喜欢是什么?
是在草稿纸上写下无数你的名字;
是手机里有一个相册属于你,以你命名;
是画画时,画的任何东西都有你的影子……
独一无二的喜欢又是什么?
是只想跟你做同桌,余光里都是你;
是你离开我的视线,看的万物都是你;
别人是我的浮光掠影,而你是我的刻骨铭心。
这样的喜欢,在宋白渝的心里回荡了好多遍,有欢喜,有失落,也有酸涩。
从不想说,到不能说,再到我想说,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
她想过有一天,她会鼓足勇气,跟顾启说:“启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想过,这一天,可能在教室里,可能在鸳鸯园,也可能在春晖巷12号,但从没想到会在槐树巷32号,更没想过,是他先表白。
宋白渝愣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眨了一下,凉风在耳边吹着,邻里有说话声,眼前人还在,用一副难得的含情脉脉的神情看她。
她笑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启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说的是真的。”顾启放下果酒,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不想跟启哥谈恋爱?”
宋白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谈恋爱?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顾启见她没说话,有点心慌:“你不喜欢启哥?”
“启哥,你不是一直都把我当妹妹吗?”
“我不要你只是我妹妹,”顾启坚定道,“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只有十五岁,你也只有十六岁,现在不要早恋。”宋白渝秉持“不早恋”的原则,想了想说,“启哥,等我三年,三年后,如果你还喜欢我,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可以吗?”
“好,小奶包。”顾启喝了几口饮料,“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找我这个家,家门随时为你开放。”
他摊开右手掌心:“这是家的钥匙,现在归你了!”
宋白渝从他手中抓过无形的钥匙,鼻头一阵发酸。
她不敢想以后,不敢想老爸老妈的婚姻会是怎样的走向,也不敢想她以后会是谁抚养,更不敢想会不会没人要她,她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以后还有很多未知在等她,关于老爸老妈的,她一个都不敢想。
她看着手里这把无形的钥匙,心头涌上酸涩和感动,泪水蓄满眼眶,抬头看向顾启时,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声音泛哑:“谢谢你,启哥,这把钥匙,我会好好保存,不会弄丢。”
“弄丢了也没关系,我会再给你一把。”顾启做出拎了一把钥匙的动作,在宋白渝眼前晃了晃,“你启哥这儿有很多把钥匙,有家的钥匙,喜欢钥匙,原谅钥匙,重启钥匙……很多很多种。”说完,他抬手去抹宋白渝脸上的眼泪,“好了,不哭了,启哥心疼。”
宋白渝心头一暖,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都只为我留着的?”
“当然。”顾启笑了笑,露出右脸颊的酒窝,“不过每把钥匙只有一把,弄丢了,就没有了。”
“那……”宋白渝想了想说,“弄丢了,能不能给我找的机会,你就在原地等我,等我找到那把钥匙。”
“好,我在原地等你,等你找到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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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可怜无助弱小”来自网络
第69章 希望春
话音刚落,耳边炸开了阵阵响声,两人同时抬头,天空炸开了烟花,炫目的,耀眼的。
宋白渝看着烟花:“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庆祝你有新家的节日。”顾启看了眼烟花,又很快将目光落在宋白渝脸上,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悲伤、那么落寞了,眼角含着笑意,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头发茸茸的。
宋白渝转头看他,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一切,在暗夜里变得更清晰,也都更迷人。
耳边是炸开的烟花声,身边是喜欢的少年。
世界好像没那么糟,她还有一个家,可以依靠。
半晌,宋白渝觉得有些冷,双手环胸。
顾启见状问:“冷了?”
“嗯。”宋白渝点了点头。
顾启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到宋白渝身上。
这时,院落门开了,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
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落拓的,佝偻的,脏兮兮的,衣服破烂,穿了一层又一层,臃肿又难看,头发很长,胡须很长,几乎都沾在一起。
他站在黑暗里,站在月光下,他是人人嫌弃的疯老头。
一步步走向他们,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也随风飘散。
疯子张看起来很平静,完全没了发作时的疯样,他走到他们面前,先在上衣口袋里摸,又在破烂的裤子口袋里摸,最后像是摸到了什么,握在手里,攥成拳头,笑嘻嘻地伸手到他们面前,模样透出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