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就打算在乐缇家吃。
贺知洲放好行李休息了一会儿,几个男生主动进厨房帮外婆打下手,客厅里只剩下乐缇和庞明星坐着喝茶。
庞明星比读书时瘦了几十斤,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一直都没放弃打鼓。赚了钱就在临宜开了家乐器行,女朋友是以前一位学生的姐姐。
“谢谢你叫他们一起过来,”乐缇想了想还是问,“大明星,你还会怪他吗?”
“当然怪啊。”庞明星的视线从厨房收回,喝了口茶,“我们可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他断联这么久我哪能没点怨言?但后来我每次想起,我妈妈生病那次,学校不是组织募捐吗,有个同学匿名捐款最多,我知道肯定就是他。还有读书时候一起玩乐队,那些快乐的时光我一刻没有忘记。”
乐缇点点头。
庞明星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
庞明星压低声音,使了下眼色,“我老大还有机会追你吗?”
乐缇抿了下唇,没说话。
“算了,我也进去帮忙,你坐着歇会儿。”庞明星看她神情,连忙起身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几个年轻男人挤在一起。
庞明星看到贺知洲在和翟尚然聊天,挤到两人中间,“我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翟尚然皱眉:“不是,你挤过来干什么?”
“我哪挤你了?”庞明星挠挠头,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贺知洲,有些不自然地说了句,“那啥,老大,明天求婚的流程我晚点发你微信,你记得早点起来帮我啊。”
贺知洲顿了顿,应了声“好”。过了几秒,又主动问:“地点定在哪儿?”
“宜山脚下新开的沙滩度假村,环境不错,我还备了好多烟花。”
“行。”
“没想到大明星居然是我们几个里最早结婚的。”原一突然插话,“你给翟尚然传授点追人经验。”
庞明星得意起来:“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要脸。”翟尚然评价。
“这叫什么不要脸?有喜欢的人得抓紧啊。”庞明星说了句网上流行的话,“毕竟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一错过,对方可能转眼就跟别人结婚了。”
贺知洲手中的动作一顿。
“对了,羿扬怎么还没到?”原一又问。
翟尚然一直和羿扬有联系,接话道:“他说今天临时有事堵路上了,机票改签,得晚点到。”
“好吧。”
翟尚然转向贺知洲:“你现在单身?”
“嗯。”
翟尚然点点头:“在国外谈过几个?”
“……”
还好外婆刚才出去了。
厨房门推拉门半开着,贺知洲又怕声音传到客厅,连忙纠正:“我没谈过。”
“真的假的?唬我呢?”翟尚然调侃,“这么纯情呢哥们。”
贺知洲:“……”
“乐缇好像谈过吧。”原一若有所思地来了句,“是不是和羿扬来着?”
厨房里的空气静了两秒。
贺知洲洗了下手,语气平静:“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拉开厨房的推拉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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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2个小红包!
明天应该会有个小高。潮剧情。
第44章
贺知洲曾回过国两次,每一次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乐缇。
第一次是她大二那年。
他和向洋一起走过她的大学校园。
他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出国,一切会不会不一样?陪她走过这条路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摆着几块宣传立牌,上面写着:【x大摄影协会年度摄影展】。
贺知洲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停住了——
那里有他烂熟于心的名字。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名字很久。
身边向洋问:“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良久,贺知洲点了下头,随着人流走进开放的展厅。他压低帽檐,混在零星的学生中间,一张一张地观摩她的摄影作品。
她的作品多数为黑白胶片风格,且十分擅长利用光影来进行创作,运用强对比、极致的光影构图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些照片以碎片化形式呈现,彼此独立,又隐隐串联如电影蒙太奇般的叙事结构,引导联想构建完整的故事。
贺知洲看着那些作品,却感觉到了强烈的压抑与沉闷,就像是一场不会t降下的雨。
“作品名:《一瞬》。”向洋凑近展签,低声念,“光与影是时间的容器……相逢可能只为了一瞬的梦……”他转头问贺知洲,“这什么意思?”
贺知洲静静立在原地没说话。
片刻后,身后有一男一女谈笑声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男生温和地询问,语气也很温柔:“晚点颜茹来了,我们一起去吃上次那家?”
“我都行。”
男生又压低了些许声音:“乐缇,这次你拍的真的很好,那边有人正在看你的作品。”
“……”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后,贺知洲顿时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随即响起一阵细微的耳鸣,他没等身边向洋说话,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走。
狼狈地几乎落荒而逃。
而第二次决定回国,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他关注了乐缇所在大学的,像往常许多次一样习惯性地刷刷,看到即将迎来百年校庆的消息。
他的那些病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后好了很多。
即便知道她身边或许早已有了别人,但还是想见她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校庆当天羿扬上台演出,没有再弹贝斯,而是也弹了电吉他。乐缇是当天的摄影师之一,贺知洲一眼就看到了她。
散场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
前面有三个女生兴奋地交谈:
“刚才弹吉他的帅哥是谁啊?”
“羿扬啊你都不知道?又会拍照又会弹吉他,而且性格还很好。”
“帮我问问联系方式?”
“别想了,人家有女朋友的,也是摄影社的。”
贺知洲停下脚步,教学楼旁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他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
思绪渐渐回笼。
贺知洲从厨房出来时,乐缇正在接电话。看见他的神情,她愣了一下,匆匆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挂断,然后叫他:“贺知洲。”
贺知洲脚步微顿,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压,还是朝她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乐缇问:“你怎么了?”
“没事。”
“还没事,你一看就是不高兴了。”乐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下意识蹙起眉,又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在说帮忙布置求婚场地的事。”
“好吧。”乐缇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外婆刚买回来的苹果,“吃苹果吗?”
贺知洲低低“嗯”了一声。
乐缇刚要去拿水果刀,贺知洲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他仔细地削去苹果外皮,动作轻缓而专注,然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乐缇看了一眼,接过来,又用刀将苹果从中切成两半,把另一半递回给他。
贺知洲看着她,咬下一口苹果。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直接问出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可现在需要时刻把握好一个让她舒适的度和分寸,生怕泄露半分,便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
更害怕一不小心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
…
当晚,贺知洲住在乐缇家的客房,饭后其他三人帮忙收拾完卫生离开,乐缇去洗澡,贺知洲在客厅单独和外婆聊了很久。
“一开始缇缇说要回来,外婆还以为听错了。”蒋惠芳慈爱地望着他,“这几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贺知洲沉默几秒,低声应道:“挺好的。”
“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蒋惠芳轻轻叹了口气,“瘦了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
半晌,贺知洲突然说:“外婆,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蒋惠芳诧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们。”贺知洲情绪翻涌着,“是我不对。”
“外婆能理解,大家都有难处。”蒋惠芳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
蒋惠芳想起两人小时候。
那时乐缇说在小区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后来把贺知洲带回家里吃了几次饭。男孩子总有些拘谨,神情不大自在,从衣着能看出家境很好。
两个孩子在客厅玩,多半是乐缇逗贺知洲,贺知洲气急了,两人就闹成一团。有一次贺知洲居然被打哭了,哭着喊:“你这个霸王龙,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