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醉,就是有点困。”
“还说没醉,眼睛都睁不开了!”Amy笑她,“你住哪个小区?等下我叫个代驾,先送你回去。”
“叫什么代驾啊。”沈嘉树头也不抬,“她的专属代驾马上就到了。”
Amy疑惑:“你什么时候给她叫了?”
“等着看就知道了。”
乐缇越趴着越觉得头疼欲裂,脸颊也发烫,酒劲后知后觉地上来,鼻子也有些堵塞。
酒精的气味让她阵阵反胃。
周围的谈话声变得模糊不清。
Amy似乎轻声唤了她几次。
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淡香裹挟着夜风的凉意靠近,有个声音在问旁人:“真喝醉了?”
“……”
“你怎么不看着点?”
沈嘉树:“她自己要喝那么多,我又不是她男朋友,我管她干嘛?”
“……乐缇,回家吧。”
她稍显费力地睁眼,模糊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恍惚间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喃喃问道:“贺知洲?”
那人动作一顿,俯身将掌心轻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嗓音低沉:
“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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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结尾设定是高考后,改一下。
感觉冬天比较有氛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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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过后应该就会好转一点了[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Amy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震惊不已,再结合这身熟悉的穿搭,终于想起这就是在乐缇办公室见过的那个男人。
原来贺知洲就是Letty的发小。
Amy转头想询问沈嘉树,却发现他正举着手机像狗仔一样偷拍。再看醉酒的乐缇——双颊绯红,眉心微蹙,望向贺知洲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工作时那个冷静专业的形象判若两人。
乐缇低声抱怨了句:“你也太慢了吧?”
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Amy之前因为沈嘉树的关系见过贺知洲几次。
帅是很帅,但总觉得他身上透着股颓丧,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低能量人群,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站上舞台就能引爆全场。
而此刻,她看见贺知洲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半蹲下身,视线与坐着的乐缇齐平。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低:“路上有点堵车,对不起。”
乐缇含糊不清道:“……我头疼。”
“来的路上买了解酒糖,”贺知洲像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细致地剥开糖纸喂到乐缇唇边,“先吃一颗缓缓,张嘴。”
Amy看得怔住。
乐缇反应迟缓,没有动。
贺知洲极有耐心地又哄了一句:“吃糖好不好?”
几秒后,才听见乐缇含糊地应了声:“好。”她慢慢嚼了几下,眉头又皱起来,低声嘟囔:“怎么不是咸柠薄荷糖啊?我想吃那个。”
贺知洲眼睫微动,沉默片刻,才轻声答:“身上没带。”
“那你记得去买。”
“好。”
Amy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言语间流露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
贺知洲又柔声哄了几句,拿起乐缇的风衣为她披上,又拎起她的包,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眼看两人相偕着朝外走,Amy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这么走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她说着就要起身。
沈嘉树适时按停录制,一把拉住她手腕,“别去了,人家谈恋爱,你去当什么电灯泡。”
“……不是,她喝多了。”
“放心,贺知洲还是信得过的。”沈嘉树没个正形,“真要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帮你报警抓他行吗?”
。
贺知洲从乐缇风衣口袋里找到车钥匙,打开车门将她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俯身仔细系好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动作微顿,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静静看她。
乐缇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长睫低垂,脸蛋依然小巧精致。妆容勾勒出她出众的五官,眉眼间却仍能寻见年少时的轮廓。
已经多久没能这样靠近地看着她了?
他凝视片刻才轻轻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打量了一圈车内,只有一片乌木玫瑰香的香氛片悬着,再无其他装饰。
没有她曾经最爱的轻松熊。
以前她的生活里随处可见那些毛绒绒的身影,可现在就连家里也没有它们的踪迹。
不仅如此,她手上的红绳也一并消失了。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贺知洲深吸一口气,轻声试探:“喝醉了吗?”
几秒后,乐缇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带着醉意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心下稍安,又试探着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说什么傻话……”乐缇低声嘟囔,“你是贺知洲啊,t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对了。”她突然低头摸索起来。
“在找什么?”
“……我的手机去哪了?”
贺知洲连忙把她的手机递给她,“要手机做什么?”
“我要打个电话。”乐缇眉头紧锁,用面容解了锁,指尖在屏幕上略显笨拙地操作着,一遍遍按下拨号键。
贺知洲看着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着冗长的忙音,又看着她困惑地挂断,再重拨。
“是我打错了吗?怎么没人接……”她喃喃自语,语气越来越急,“不对啊,号码没错。”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你要打给谁?我帮你看看号码,好不好?”
哪怕现在她要打给别的男人,他也认了。
贺知洲拿过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女声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长串数字上。
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他早就注销的旧号码。
心脏在这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一阵酸麻直冲鼻腔。他狼狈地抬起眼,看向身旁仍在安静等待的乐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通了吗?”乐缇疑惑地望着他,伸手拿回手机贴近耳边轻唤,“喂,贺知洲——”
就在她念出他名字的刹那,贺知洲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乐缇对此浑然不觉,仍对着手机絮絮低语:“嗯?你好呀,听得到我说话吗?”
“贺知洲,贺知洲。”
“喂,顺拐大王,说话呀。”
贺知洲用力吞咽下翻涌的酸涩,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发颤地假装划开,快速贴在耳边。
“……嗯。”他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鼻音,又迅速调整呼吸,让声音尽量平稳:“喂……好久不见啊,小企鹅。”
她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贺知洲垂下头,额发遮住湿润的眼睫,声音低哑:“刚才……没接到。”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忏悔,“是我太笨了。”
“你知道我打了好久吗?”
“……我知道。”
“其实打电话给你也没什么,”她握着手机忽然抿嘴一笑,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好。”他垂眸,“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乐缇垂下眼睫,认真思索片刻后说:“就想问你最近吃得好不好?那边的饭菜,合你胃口吗?”
贺知洲举着手机,目光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
他此刻必须极力克制才能压住哽咽声,不得不侧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自从重逢以来,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沉睡的感受力苏醒了,情绪却开始失控,让他变得脆弱不堪。
早已干涸的眼泪,也变得不听话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执拗,轻轻追过来,“你嘴巴那么挑,肯定吃不惯吗?”
“……嗯,吃不惯。”贺知洲在心里经历了漫长的挣扎,才艰难地低声回答,“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对,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我看见食物就恶心,完全没有食欲。”
他顿了一下,“可又知道必须吃饭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只能硬塞。塞进去,没几分钟又全部吐干净。”
那段日子像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死循环,他吃不下,也不想吃。
焦虑像低烧持续不退,情绪也十分低落,更不用说日益严重的失眠。
他几乎整夜整夜睁着眼看天亮。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不只是肉。体,还有内里那个会笑会痛的部分,正一点点被蛀空。
每天的状态和被装在透明裹尸袋里没什么区别。
外面的世界依旧鲜活,欢声笑语、缤纷色彩、天气温度都隔着那层薄膜,虽然触手可及却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