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想请教第三位校董一个问题。”他的目光再次精准投向那位关键校董,语气甚至称得上谦和,“您刚才提到摇滚乐队很多,但玩重金属的很少,所以您认为‘悖论’乐队更独特、更具标志性,是吗?”
校董在台下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需要有特色的代表。”
“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贺知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没有笑意,“所以,您评判标准是‘稀缺性’,而非音乐本身?”
“既然标准是稀缺……”贺知洲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们乐队从成立至今只有五个人,而隔壁乐队在台下还坐着一位——人确实比我们多,这么看,我们不是更‘稀缺’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死寂。
贺知洲话里有话。
那位校董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这男生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当场点破,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贺知洲这话什么意思啊?”
“这个校董是齐放他亲舅舅啊,你不知道?”
“我的天……”
“明摆着的亲情票呗,”有人低声不平,“谁都听得出悖论今天失误了多少次,真行。”
“没办法,齐放他舅舅在附中捐了一栋楼。”
台上,齐放的表情也迅速涨红。
他看向贺知洲:“贺知洲,你输不起吗?”
“我不认为我输了。”贺知洲微微抬起下巴,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语气依旧从容,“今晚我们玩得很开心,很尽兴。”
班级的班魂就在这种时刻燃烧起来。
班主任陈倩老师竟带头喊起了口号,一边鼓掌打着节拍:“贺知洲!庞明星!贺知洲!庞明星!”
同学们声嘶力竭地喊他们的名字:
“贺知洲!!!”
“贺知洲好样的!!!!”
“贺知洲!庞明星!你们超牛逼的!”
“一班的骄傲!!”
而拥有三名乐队成员的隔壁六班,也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整齐划一地高喊:
“翟尚然!翟尚然!翟尚然!”
“羿扬!羿扬!羿扬!”
“原一!原一!原一!”
呐喊声此起彼伏,几乎响彻整个操场。
激情澎湃。
贺知洲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台下的乐缇遥遥相接,平静地说:“谢谢大家喜欢我们乐队的表演。”
他稍作停顿。
又轻声说了一句:“有缘下次见。”
。
校庆就此落下帷幕。
同学们陆续离场,颜茹仍在愤愤不平:“太恶心了,我以为只有职场才有这种暗箱操作,没想到连校庆都这样。”
“这已经不是暗箱操作了,”王馨悦接话,“人家是校董,投了钱的。一个比赛名额而已,想给谁就给谁,当然要照顾自家侄子。”
“可悖论明明表现得很差啊!失误那么多次。”颜茹不满地说,“难道到了正式比赛,他舅舅还能继续撑腰吗?”
“现实就是这样。”王馨悦显得很平静,“你要是关注乐队比赛就会知道,这种事太常见了。”
俞薇:“……我也好生气啊。”
颜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乐缇:“乐缇,你怎么不说话?要不我们等会儿去KTV发泄一下怎么样?”
此时刚散场,操场上人群正缓慢向外流动。
乐缇抱着设备和荧光棒,有些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想去找贺知洲。”
尽管贺知洲在台上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但乐缇依然放心不下。他最后说话时的神情,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她给贺知洲发去消息: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五分钟后。
贺知洲回复:后台化妆间。
乐缇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后台,加快脚步走向化妆间。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庞明星独自站在门外,神情有些颓丧。
乐缇顿住脚步,“大明星?其他人呢?”
庞明星看过来,语气低落:“翟尚然他们回六班了,老大一个人在里面。乐缇,我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你——”
话音未落,乐缇已推门径直走进化妆间。
她随手关上门,随即愣在原地。
贺知洲独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知洲?”
没得到任何回应,她缓步走到他身旁。
下一秒——
贺知洲头也没抬,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腰。
乐缇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轻声问:“你还好吗?”
他将脸埋在她腰间。
声音低沉沙哑:“不太好。”
乐缇从未听过贺知洲这样失落的语气,以为是因为错失了比赛的资格而伤心。她不知该从何安慰,努力笨拙地组织着语言:“比赛机会明年以后还会有的,以我们的实力一定——”
他却说:“不会有了。”
乐缇不解:“为什么?”
贺知洲沉默了许久,只是环住她的手臂稍稍加t重了力道,额头依然抵在她身前,哑声重复道:“……我多希望我只是输了一场比赛。”
他喃喃道:“我好想留下来啊。”
“可是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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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
具体的隐情下章会说明的!
第27章
校庆结束之后,乐缇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下意识地心里逃避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接下来几天,生活一切如常。
可恰恰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底惴惴不安,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低气压。
周一,乐缇帮班长收作业抱去办公室。
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
她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却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是班主任陈倩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贺知洲他妈妈电话都打过来了,说是要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了。”
“欸,小倩,”隔壁座位的老师转过头接话,“他是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啊?”
“对啊,家人都在美国。”陈倩叹了口气,“一直让他一个人留在临宜,其实出国是迟早的事。”
“其实这样也好,他不是一直想去伯克利吗?”
又有老师附和道:“是啊,我班上那个应微月也是,想去伯克利,已经开始准备作品集了。”
乐缇抱着作业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还是陈倩先注意到门口的她,诧异地看了一眼:“乐缇?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她猛地回神,抱着作业走进去放在办公桌上。
陈倩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乐缇,老师没记错的话,你和贺知洲是邻居吧?他要出国的事,你也知道了?”
乐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低头匆匆道别。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熟悉的后排角落。
——贺知洲的座位空了。
他已经请假两天没来上课了。
理由只是身体不适。
可她知道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校庆结束那天晚上回家后,她又去找了他,敲了许久的门,门才开了一条缝。
那时屋里没开灯。
贺知洲看起来疲惫极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倦怠。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懒散或磨不去的锐气的眼睛,像是被抽空了一切,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沉寂。
乐缇本来想直接问他的,却在看到他故作平静的神情之后,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回去后,她好几次在对话框里打下:你要出国了吗?
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不敢问。
仿佛不问,这件事就只是一个荒谬的传闻,就不会成真。
她害怕那个答案从他嘴里得到证实,更害怕看到他亲口承认时,自己会失控的反应。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让她无比煎熬。
可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对贺知洲说,如果他出国了也很好,她会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在伯克利念书的竹马感到自豪骄傲。
放学后,乐缇正收拾书包,庞明星从后面叫住她:“缇子,等等。”
“怎么了?”
“我才看到老大发消息了,他在排练室。”
乐缇眼睫轻轻一颤,没多问,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庞明星一起去了。
两人刚推开门,就发现气氛尴尬得可怕。
翟尚然黑着脸站在沙发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贺知洲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垂着眼,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