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213)

  因而她一时气急,竟也胡言乱语起来。

  “谁倾慕你了?”

  “我乃楚人之妻。”

  “岂容你、岂容你……如此羞辱。”

  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也不管这话能不能说、可不可说,更不管这话激不激人,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是想说。

  这一瞬,这一刻,这个当下。

  她非要挫挫他的戾气不可。

  可他呢?

  他又是个什么反应?

  只见他不怒反笑,俯身垂头,在她唇畔落下大胆一吻。

  柔唇轻触着她细腻的馨香,舌尖**着她丝滑的口津。

  这吻,又绵又长。

  久久不离。

  这吻使她心神俱醉,骨软筋麻。

  这吻使她魂灵滚烫,灼烧殆尽。

  她不可自控地回应他。

  回应他,这热烈而又痴缠的一吻。

  他轻轻贴覆着她的唇,低声呓语。

  “楚人妻?”

  “楚人妻便是如此热情回应孤的吗?”

  他抬指挑起她的下颌,迫她看进自己一双摄人心魄的深眸,淡淡地道:“谁说你是楚人妻?”

  “谁看见你嫁给楚人?”

  “素萋不乖。”

  “竟会胡说。”

  “孤不认。”

  “不认你这楚人妻。”

  “你也休想要孤认。”

  她白了他一眼,气恼半晌,听了这番话,竟怎么也恼不起来了。

  明明是一番颇为挑衅的话,一番只用来讥讽她的话。

  孤来孤去,偏在她面前摆那套国君的架子。

  该是招人恨的。

  可不知怎的,她却恨不了。

  既恨不了,也恼不了。

  不仅不恼,还莫名泛起几分酸楚。

  原是他这话,本就带着酸,但要一说,直叫那听的人也跟着酸了心。

  她惆怅惶然,不知该如何争辩。

  并非不懂争辩,而是不想争辩。

  不想同他争。

  不想再说半句触伤他的话。

  见她默然不语,他也有些慌了神,心急火燎地据理力争。

  “如今整个金台,谁不知你是孤的夫人?”

  “你方才可说了。”

  “你心里有孤。”

  “不能抵赖。”

  她敛眉,斩钉截铁道:“我没想抵赖。”

  “方才,谁让你先拿我取笑。”

  “好好好,不取笑。”

  他连忙叠声应下,藤蔓似的缠上她,紧紧将她缚在怀里,左摇右摆,前扭后晃。

  “我知你说的,那都是气话。”

  “我不往心里去。”

  “只要你心里有我。”

  “我便知足了。”

  “只要你心里有。”

  “便是……”

  “我的夫人。”

  她蓦地,眼眶又起一阵热意,窝在他胸膛,闷不吭声地点了个头。

  他看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神色情动,喉头发紧。

  “素萋。”

  他沙哑着声音唤她。

  “嗯?”

  她懵懂无措地抬起头。

  “你……”

  他说着,双手愈发肆无忌惮,一手顺势探入她的衣袍,另一只手驾轻就熟地挪向她的腰后。

  等等!

  另一只手?

  她倏地一把抓住那双在身上趁机作乱的手,蒙头问道:“你、没断手啊?”

  “断手?”

  他亦是莫名不解地锁紧了眉,只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断手?”

  “这、不是……”

  她懊恼地挠头,左顾右盼,百思不得其解。

  好似难以置信,一个闪身撩起他的两边袍袖,定睛仔细打量。

  左边,一条精壮有力的胳膊。

  右边,一条精壮有力的胳膊。

  两边都是精壮有力的胳膊。

  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

  什么也没长,什么也没断。

  莫说是断,就连块新鲜伤口都没有。

  唯有右臂上的一块陈年旧疤,是她从前抵抗他强行时,用匕首划下的。

  历久经年,那伤疤却仍旧清晰如昨,深刻显眼。

  她本能地撇开视线,不再去看那道刺目的印记,沉着声道:“紫珠说你的手断了。”

  “满身是血。”

  “我才来的。”

  “紫珠?”

  他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忽地扑哧一笑。

  “你回去可再不能罚她。”

  “为何?”

  她困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看他笑得云淡风轻,她便愈是心急,险些原地跺起脚来。

  他笑了许久,总算笑累了似的停了下来,捋着气道:“多亏了紫珠。”

  “还是女儿向着父亲。”

  她目不转睛地瞪他,用眼神警告他别再卖关子,她的耐心可是极其有限的。

  他捋顺了气,这才平心静气地开了尊口。

  “我没断手,不过确实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

  “怎么伤的?”

  她横眉问他。

  他道:“那日你从梯上摔了下来,我赶得急,一时没站稳,撞上了上去。”

  “左肩微肿了些,这许久也快痊愈了,还留了些淤青罢了。”

  哦,对了。

  那日,她去东殿的耳房见姊姊。

  浑然不觉站上那陡峭的木梯,又浑然不觉地从那木梯上摔了下来。

  当时,正是他及时赶到,从背后急急接住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他护在她身下,以血肉之躯做垫,只为护她周全。

  那木梯极高,直抵房梁,她从那高处坠下,怎能安然无恙。

  就算他舍身相护,她依旧撞伤了头。

  既然如此,他定然也伤得不轻。

  她怎么就疏略了?

  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自怨自艾、万念俱灰的心情。

  却不记得他离开时,那始终垂落在身侧,分毫未动的左手。

  她怎么就忘了?

  他的左肩曾中过一箭。

  那一箭是她亲手射的,没入骨缝的箭头,亦是她亲手拔出来的。

  那箭痕留下的伤口有多深,她心知肚明、了若指掌。

  如今再伤及此处,又怎能轻易愈合如初。

  可他却什么也不说。

  一个人挨着。

  一个人受着。

  她追根究底地问,他也只是避重就轻。

  或许,亦如紫珠说的那般,他只是不想要她难过,因而什么都自己默默承受。

  他一向如此。

  隐忍沉敛,从不于人前示弱。

  她心忧如焚,心如刀绞。

  半晌,缓道:“你脱下来,我看看。”

  “不必了。”

  “脱!”

  “哦。”

  他怏然垂下眸子,跪坐于地,转身褪下身上衣袍。

  殿中光线明亮,窗外斑驳的光影投来,柱下的九枝铜灯尽情燃烧,日光与火光交织一处,一同落在他宽阔平坦的后背上。

  那背肩的左侧,泛了乌色的淤痕犹如浓聚的云雾,散不去、化不开,盘布在润白肌肤的边缘,显得泾渭分明。

  她忽地眼底一热,颤抖着指尖,去触碰那令人心颤的伤痕。

  “嘶——”

  他没忍住,从唇边溢出一丝冷嘶。

  “疼吗?”

  她轻轻地问。

  他摇摇头,眸中透出坚毅。

  “不疼。”

  话音刚落,她抬手扬起一阵掌风,往那淤痕的正中卯足了劲,甩下一道狠厉的巴掌。

  啪地一声,巨响。

  清脆嘹亮,震耳欲聋。

  他登时绷紧了背,半伏着身子歪在地上,明明疼得汗流浃背,浑身痉挛,却仍旧拧紧了眉头,不t发一声。

  可以。

  他倒是把硬骨头。

  来日若上了战场,轻易不肯降敌。

  她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抬手又要痛击一掌。

  这一回,他反应极快,利落扭身握住她的皓腕,同时折起右手去挡护左肩上的伤。

  “素、素萋。”

  他结结巴巴半天,到底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果真,笨嘴拙舌极了。

  每每见了她,哪还有半点君上的模样。

  他敛着她的眸子看了片晌,悻悻地收回手,低声下气道:“打吧,想打就打。”

  “打到你不气我、不怨我。”

  “心满意足为止。”

  说完,依旧背过身去,咬紧牙关,挺直背脊,硬生生地运足一股气。

  她挑起眉梢,冷嘲热讽地问他。

  “君上还疼吗?”

  他蓦然道:“疼。”

  “疼还受着?”

  他道:“疼也受着。”

  “我欠你的。”

  “都该受着。”

  第185章

  他寥寥几语,却让她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那些苦闷,尽数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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