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121)

  果然,老伯的嘴角溢出几缕血丝,翻出白眼,眼看就要窒息。

  素萋环视四周,只见周围人的脸上只剩麻木、恐惧的神情。这一路走来,耗死了太多人,每个人都见怪不怪,无一人敢上前来帮忙。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经过的卒役,央求道:“大人行行好,可否开锁让我们出去?”

  “这里人多腾不开空,若有空地,我或许能救他。”

  卒役猛力将她甩开,怒目呵斥道:“滚开!死就死吧,死了才……呃啊——”

  那卒役话未说完,忽地被一只箭镞穿破了喉咙。

  带着浓烈腥臭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炙热、滚烫。

  与此同时,远方响起澎湃纷杂的呐喊,如滔天骇浪席卷而来。

  铁蹄与战鼓齐鸣,骨笛迸发出尖锐刺耳的长啸。

  马声嘶叫,尘土飞扬。

  目之所及处,竟是无数涌动着的人影。

  他们高大粗蛮、披头散发,每一张脸都漆黑得吓人,如同地狱中四处游荡的鬼魅一般。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声嚎叫:“是赤狄人!”

  “啊!是赤狄,是赤狄!”

  “赤狄人来了!赤狄人来了!”

  无数人瞬间乱作一团,每个人都不顾一切地左拥右挤、抱头鼠窜。

  阵列的脚步声轰然逼近,如天雷滚滚、排山倒海。

  看守囚奴的所有卒役们纷纷举起兵器,嘶吼着与赤狄人厮杀在一起。

  “杀啊!”

  “杀——”

  一时间,天地仿佛失去了颜色。

  唯剩残忍窒息的黑,和刺目灼烧的红。

  鲜血飞溅旌旗,赤狄人的马蹄踏碎数不清的人骨,冰冷的刀锋划开数不清的胸腔。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偷袭。

  更是一场残忍肆虐的屠杀。

  而这里,距离邢国最近的一处城邑不过百余里。

  乌云散去,飞雪骤停。

  满地遍布着断臂残肢、枯刀裂刃,视线中的血流成河渐渐被无声飘落的积雪覆盖,白雪染成了粉,血泊凝固变得愈加深沉。

  所有押送囚奴的晋人卒役全都尸首异处,浑身浴血的赤狄人兴高采烈地扬起了手中的刀矛和首级,发出如野兽般狂放的欢呼。

  他们蜂拥而上,迫不及待地劈开囚车的铜锁,像抢夺战利品一样,把车中的囚奴全都拖了出来。

  他们把囚奴们围成一个圈,一个个扒拉、翻检,遇上同类族人便收回部落,遇上老弱病残便就地斩杀,遇上年轻力壮的统统捆起来做奴役,遇上像素萋这般有些姿色的女子,便集中归置到一起,只待另行发落。

  等凶恶的赤狄人持刃走到面前时,素萋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方才眼中惨烈的一幕,如一场失控的烈焰,焚烧了她的大脑,掠夺了她的思绪。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杀过人。

  可她却从未见过如此真实血腥的战场。

  不知怎的,她蓦然想起了公子。

  想起了他口中说过的那个乱世。

  她本以为身在乱世,只是难活一命罢了。

  却不知,这乱世中的生死竟比公子说过的还要残酷、不堪。

  时至今日,她总算明白了公子的良苦用心。

  殚精竭虑地教她武艺,教她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只因这乱世弱肉强食。

  而公子,不想她死。

  此刻,身边躺着的老伯早已没了呼吸,枯槁的身躯在寒风的啃噬下愈渐成冰。

  他睁着眼,悄无声息。

  倏地,一个凶神恶煞的赤狄人揪住她的后领,将她从车上粗暴地拖了下来。

  那赤狄人嘴里咕咕噜噜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胡乱地抽出绳索把她捆牢,又扔上了另一趟囚车。

  她转眼一看,这才发现车上绑着的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子。

  一阵打马吆喝,囚车再次颠簸地滚起了轮子,摇摇晃晃地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时,车上一女子嘤嘤哭了起来,也不敢放开声,拼命地咬住嘴,只发出零星的呜咽声。

  旁边另一女子好奇道:“你哭什么?我们还没死。”

  那女子哇一下哭得更惨了,上气不接下气道:“还不如死了呢!”

  “你这什么话?呸呸呸!净说些晦气的。好死不如赖活,你母亲没和你说过吗?”

  那女子哭丧着脸,摇头道:“我母亲只和我说过,被抓去赤狄部落的女子都没好下场。”

  旁边女子唏嘘道:“没好下场就没好下场,有下场就行,有下场就还能活。”

  那女子抽泣道:“你不知道,赤狄人每逢打胜一仗,便会抓走附近城邑的年轻女子带回去。”

  “带回去?然后呢?”

  “带回去……充营妓!”

  此话一出,车上数名女子都跟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压车的赤狄人不胜其烦,挥舞着长矛敲打几下木栏,用陌生的言语呵斥了几句,女子们又害怕地止住了哭声,只敢偷偷摸摸地掉眼泪。

  素萋重重叹出一口气,无奈地冷笑起来。

  想她好不容易才从女闾逃脱,无数次死里逃生,到头来却又被送了回去。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百般挣扎,终究摆脱不了妓子的身份。

  只是不知,军营是否同似女闾,营妓又是否同似常妓。

  如她这般在凝月馆学过本事的,也不知在军营里能否派得上用场。

  倘若可以,那还不算太遭。

  只要不是随时随地捆住她的手脚,她总能想出法子脱身,一旦脱了身,她就有救下子晏的希望。t

  可到那时,她只怕再也不能跟子晏走了。

  不能跟他回郢都,亦不能与他相伴。

  风雪中走了一天一夜,车轮终于在一处广阔的木围前停下。门前两侧伫立着高大的瞭望台,围中错落着无数毛毡帐篷,如雨后春笋般杂乱。

  最外是马场和牛羊圈,用削得尖利的木栅栏围成,从内散发出奶腥的膻味和牲口的粪味,令人几欲作呕。

  居中有一顶最大最圆的帐篷,篷顶悬挂着一面旗帜,被凛冽的北风刮得呼啦作响,旗面上的狼头图腾凶狠残暴、栩栩如生。

  素萋一行女子,被几个赤狄人压进了一顶四面漏风的小帐篷里,篷内无光,盆中空空如也,半点炭火也没留下。

  脚下铺着一块残破的兽皮,到处堆满了缺裂的陶罐和皮囊,看来这里是他们用来囤放杂物的仓库。

  身后的几名赤狄男子一下抽出腰挎的弯刀,发出兽嚎般的嗓音,像赶放羊群那样,将女子们聚拢在一起,接着示意她们抱头蹲下。女子们没见过这般野蛮的阵仗,纷纷吓得颤抖不止。

  唯有素萋异常冷静,正借着透入的微光,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第107章

  夜晚,风声呼啸,吹得帐篷哗哗巨响。

  中门以一道单薄的毡布隔开,冷风嗖嗖直往里灌,冻得帐篷中的女子们相互抱团、瑟缩发抖。

  门外站了几个看守的赤狄小卒,腰悬弯刀,身背长弓,一脸严肃地站在风中。火把在头顶处闪动,照着他们的脸,愈显幽暗、恐怖。

  素萋面朝帐门的方向,偷偷地转了转被捆在身后的腕子,粗绳摩擦皮肉,竟也一动未动。捆得如此紧实,只怕手腕都肿了。

  腕间的疼痛尚未消散,掌心的伤痛依旧刻骨清晰。

  当时她想也不想地接下赵明那一刀,只求活命,却从未想过这难捱的长痛才最为磨人。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浑身是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虽然她侥幸活了下来,可这些尖锐的痛楚却无时不刻不在折磨她。

  她在疼痛中苦熬,在疼痛中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维持清醒,只要还活着,这些痛便不算什么,只要能活,再痛她也能忍受。

  她思忖着,如何才能落下袖中的匕首,如何才能趁人不备地划开自己身上的绳索。她如何能逃得出去,又如何仅凭一只匕首,斗过门外几个手持利器的赤狄强汉。

  她一心琢磨自己到底能有几分胜算,却忽略门外传来一阵轻柔徐缓的脚步声。

  随着门外赤狄小卒的几声质问,一道轻轻扬扬的女子声线蓦地响起。

  来人与赤狄小卒不轻不重地攀谈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掀帘走了进来。

  是个女子。

  穿着皮毛制成的绒衣,披散的头发在背后用一根细绳绑着,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挽髻、敷粉,展露出赤狄人最原始、野性的美感。

  她手里提着一只黑漆漆的木桶,桶上盖着光秃且厚实的兽皮。

  只因拎着沉甸甸的桶,她走得极为艰难,一摇一晃地好像走在泥潭里。

  等到了跟前,那女子揭开桶上兽皮,一阵热腾腾的白烟随之升起,一股怪异的腥膻味同时扑面而来。

  中原女子们纷纷探长脖子往桶中望去,待看清桶里的东西后,又不约而同地呛咳干呕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美强惨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