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_笑风流【完结】(40)

  对她示好的人,她不喜欢,便佯做不知,体面拒绝,做个木头,绝口不提,也不给任何相处的可能。

  在绿水村与阳虎相处,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抓住他,需要讨好他,便一应答应他,迎合他,哄着他陪他玩,至于阳虎对她那份喜悦中滋长出的异样,看着她逐渐复杂的目光,苏茵也察觉到了,但是她清楚阳虎和她之间注定反目为仇,只是利用,所以她也不必点破。

  对于苏饮雪这位师兄的试探和利用,苏茵也知道,白日里他的抱怨苏茵也料到了,不过苏茵依然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赢了和谈,大盛可以松一口气,苏饮雪必然也能在圣上面前领个头功,所以他不可能不答应,哪怕苏茵空手上门,为了这个大功,他只会点头。倘若输了就按照原计划把燕游和李三娘一众人等献出去,他也不吃亏。

  至于他利用燕游的威望谋取好处的事情,在胡夷和谈之事面前,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了,这本就是燕游需要重新学习的事情,他要从李阿大这个山野猎户的身份中走出来,见识人心叵测,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苏饮雪是个极好的锤炼之人。

  倘若不是胡夷之事,苏茵原本打算就此袖手旁观,暗中相助,仁至义尽了便远走天涯再也不回来。

  光是眼前的事情便已经有太多操心之处,苏茵实在懒得再花心思去揣度情爱。

  反正没有结果的人,为什么要浪费心思与时间,爱她恨她都不要紧。

  掺杂了情爱,往往只会横生许多麻烦。

  爱令人生恨,爱令人生妒,爱令人扭曲而不自知,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清白的关系变得说不清。

  这么多年,能让苏茵觉得开心舒服,愿意开启一段关系的,也就从前的燕游一人。

  哪怕是当时名满天下的苏饮雪,对苏茵来说,也不过是父母辈胡乱的安排,一个高傲自负,心思过重,并不适合多加往来的对象,更别说结婚。

  可是眼前人也不是从前的燕游了,他只是李阿大。

  如今他和她最多算一个同盟,互相仇恨互相利用又因为形势不得不绑在一起。

  苏茵不得不承认,在她心里,还是有怨的,实在没法宽宏大量地握手言和,去照顾他的心情。

  顶着阿大铁青的脸色,苏茵面不改色,“随你如何安排,我只需要你在三月之x后赢,其他的我并不干涉。”

  阿大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似乎有许多话想说,许多话想问,但是他始终没有开口,直到苏茵要转身离去了,才有一句状若平常的问询。

  “这婚约是何时解的?”

  苏茵脚步一顿,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多重要,眼前这个人只觉得他是李家阿大又不是燕游,她和燕游的婚约又不会影响到他什么,反正已经消失了,消失的时间又何必在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他放宽心,苏茵随口回答:“很早之前就解了。”

  “苏娘子不是对神威将军一往情深吗?走遍千山万水寻找与他相似的人,容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怎么婚约早早就解了。”

  苏茵深埋的哀恸被触及,心里一痛,背对着阿大,不让他瞧见自己骤然低落的神情,回应他的语气变得冷硬且没什么耐心,“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我无需向你解释。”

  说完苏茵便离开了,把阿大一个人留在房里,只叫了护卫过来看着他。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见阿大一个人坐在床沿许久,咬着牙绷着一张脸,手掌上的纱布已然被血浸透了,实在兜不住,滴落出鲜红的血,落到地毯上。

  她离开过后,卧房里才响起回答,满是控诉和怨念,声音很低,满是隐忍,似乎不想教人听见,但心潮翻涌,才从唇齿中漏出来。

  “撒谎。”

  直到此刻,阿大才发现,很多稀碎的琐事,他居然在脑海里记得如此清晰。

  初来长安的那一日,本该淹没在欢迎和惊呼声中的,关于苏茵和他的闲谈,字字句句态度暧昧,把他和苏茵比作一对,俨然把苏茵当做正头娘子,铁板钉钉的将军夫人,而他是那负心郎,交代不清的风流丈夫。

  燕府中遍布的关于苏茵的痕迹,苏茵带着一列侍女和奴仆提灯而出,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不断找上门来的,口口声声骂他负心的那些武将。

  怎么可能早就断掉,分明是情浓爱深,举世皆知。

  他堪破了苏茵的谎言,但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慰。

  不一会儿,侍女端着药上来,小心递给他,觑着他脸色开口道:“这是我家主子找御医开的方子,虽然有些苦,但对郎君的身体是极好的,只是小心些烫。”

  阿大粗粗扫了一眼那药碗,药汤漆黑,好似墨汁一般,冒出来的热气都泛着苦味,令人情不自禁皱眉。

  他看着药碗的时候,面前的侍女呼吸都变轻了,紧张了许多。

  是有毒吗?

  阿大想着。

  随即他在心底里发出嗤声,左右他的身体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看着面前的侍女,眉头一皱,不免想到一些腌臜事情。

  高门贵户之间总是喜欢用貌美的婢子来充做人情,哪怕是爱妾,也能为了人情随意地赠予。

  他来长安的第一天就不乏许多想送他美人的官员,把家中的美婢爱妾充做笼络他的筹码,前一刻还喜爱至极,下一秒立马问他喜不喜欢。

  那些美人闻言露出悲哀惊惶的神色,但也没得选,只能垂首等待他的回答。

  那些官员谄媚又势力无情的样子只令他厌烦,但无论他拒绝多少次,总有人不死心。

  阿大顿时生出警惕心来,迅速把药碗放了回去,呵令面前的侍女,“出去,让我一个人歇着,不要有人打扰。”

  侍女答了声是,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立马拿着托盘下去了。

  这细微的表情更加坐实了阿大心中的猜测,他不免生出些烦躁和对苏饮雪的轻蔑来。

  侍女走后,阿大把身上的衣衫和湿透的纱布脱了,按照熟悉的流程把冷水倒在盆里,随时准备给自己泼一泼,然后又把一面铜镜摔了,拿着碎片,准备万一药效强劲,以痛来让自己清醒。

  侍女并不知道自己的轻微反应会让阿大想这么多,拿着托盘下去了,把碗还给了厨房,急匆匆走过长廊,穿过垂花门,穿过堂屋,出了相府大门,去了两条街外的另一座苏府,在苏茵的房前站定了,轻轻敲了敲门,“姑娘,是我。”

  “进来。”

  苏茵发了话,侍女才推门而入,朝苏茵福了福身,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姑娘,他竟一口喝完了,眉头都不皱的。”

  苏茵本来还在对着医书揪头发,愁眉苦脸,听到这话惊讶地转头,有些不敢置信,“喝完了?”

  她可是特意加了黄连,苦参,黄芩这些鼎鼎大名的苦药材。

  当时熬药的时候,灶台边上睡觉的小黄狗都闻到味道吐了出来,逃难似的离开了。

  苏茵当时熬药都得找块纱布捂住口鼻怕自己被苦味熏的吐出来。

  当时她还想自己是不是放太多了,会不会太明显。

  怎么可能有人能喝完呢。

  侍女当时陪着苏茵熬药,也知道这碗药汤有多不适口。

  她努力克服自己心中的不真实感,信誓旦旦跟苏茵保证,“真的。奴婢亲眼看见他喝下去的,还冒着热气呢,结果他直接一口气喝完了,表情一点儿也没变。而且奴婢看着他喉咙动着,保准咽下去了,不可能吐出来的。”

  苏茵闻言皱起眉来,好似喝完那碗苦药的是自己一般,“他这,该不会味觉失灵了吧,竟连苦味都分不出了。”

  侍女想了想,犹豫着附和,“奴也觉得。这么苦,倘若舌头能尝出味儿来,不可能咽的下去,那位郎君必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苏茵一张脸皱起来,更加忧愁了。

  神仙草分明毁坏的是脑子,他怎么连味觉都没了,这她还怎么救啊。

  苏茵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问面前的小侍女,“除了这个,你还瞧见什么异常之处没有?”

  小侍女努力想了想,“地上好多血,那个郎君,他看起来特别吓人,很凶,奴婢不敢多看。”

  苏茵想了想燕游看着他那副凶狠的样子,也颇为理解,叫人拿了片金叶子给这个通风报信的小侍女,“后面几日我还得用些东西试试他,瞧瞧他这味觉到底还没坏,他厌我至深,恐怕不会吃我送的东西,所以我只得拜托你帮我多瞧瞧了。”

  小侍女接过金叶子喜笑颜开,“姑娘放心,奴一向是最细心周全的,包在奴身上!”

  苏茵看着医书上的酸汤,对着小侍女又补了一句,“后面送过去的东西,和今日一样,都说是你家主子吩咐人做的,别说漏了。倘若被师兄发现了,让他来找我便是,我会替你担了,不会教你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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