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忘记血海深仇,一直打听霍昌的下落,谁知他隐姓埋名成了霍双阳,在漠北之地当了牧场主。
“皇天有眼,霍昌竟然敢到我家赴宴。他虽然刮掉了大胡子,人也老了不少,但是植叔却一眼认出了他。那日我在菜品里放了曼陀罗,再唆使卢公子找元蝶姑娘弹曲子,就是要让他陷入昏睡,然后潜到他房里杀了他。”
阮蓉看了戚凡光一眼,“戚庄主识得曼陀罗,他并没有食用。晚上戚庄主来问我话,我如实告之。他制止了我,说是让我在房中等待,他去替我杀霍昌。第二日你们就发现霍昌死了。”
戚凡光神色严峻,目光古怪地看着阮蓉。
陌晓生笑道:“有意思,又是夫君又是戚庄主的,怎么听起来这么生分。”
褚秦叹了一口气,“戚庄主真是义薄云天,为了帮妻子报仇,自己背负了人命,但国有国法,这私下杀人难逃刑狱之灾啊。”
孙勤芳心念一转,“你唆使卢通去找元蝶弹催眠曲,他就这么听话?”
阮蓉冷笑一声,“卢公子仰慕元蝶姑娘,学什么不重要,能和元蝶姑娘多待些时辰才重要。我告诉卢公子,元蝶姑娘有一首《思归》,曲子长,学这首他们可以多些时间独处。”
陌晓生听闻,摇摇头笑道:“环环相扣,心思缜密,佩服戚夫人,真是女诸葛。”
“你的意思是说,戚凡光趁霍双阳昏睡之际杀了他。”孙勤芳问道。
“是!”
戚凡光脸色暗了起来。
“那么韩延也是你想要杀的人,他和你又有什么仇?”孙勤芳问阮蓉。
“无冤无仇。”阮蓉淡淡地说道。
“既如此,他为什么被杀,是你杀的,还是戚凡光杀的?”
“我没有理由杀韩延,也没有让戚凡光杀他,因为我要杀的第二个人是……”
众人随着阮蓉的目光转向这个人。
“戚凡光!”阮蓉声音冷冽。
戚凡光脸色苍白,众人震惊。
“夫人,你休要胡言乱语!来人,把夫人送回去养病,把崔一渡抓起来!”戚凡光怒喝,八个门人闯了进来。
孙勤芳趁戚凡光不备,点了他的穴,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褚秦、陌晓生和侯珮、阮植迅速出手,场面一片混乱。
侯珮护着元蝶,陌晓生挡在崔一渡身前,他边打边骂:“叫你多管闲事,麻烦精!”
几个门人武功不弱,经过激烈打斗最终被制住。
褚秦冷声道:“你们都给我安静!今日这案子没解决,谁也别想离开!戚夫人,你把话说清楚。”
阮蓉怒目直视戚凡光,字字如刀:“你勾结霍昌杀害我夫君,抢夺他的冰雳刀谱,还欺瞒天下人,说自创了墨刀刀法。你以为杀霍昌就能赎罪?”
戚凡光颤声说道:“你怎么能说我勾结霍昌杀了大哥,我和大哥情谊深厚,他经常教我刀法,我的墨刀刀法里面确实有他的刀法痕迹。”
阮蓉哑笑,眼中却满是悲愤:“情谊深厚?你所谓的情谊,不过是掩盖罪行的幌子,你杀霍昌,无非是灭口。
“当初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我的丫鬟都打不过,何谈自创刀法?我夫君教给你的只是基本刀法,以你的底子遇到山贼自保都难。那招‘蛟龙破冰’是冰雳刀的精髓,连武功出神入化的卢公子都轻易被拿下,你怎么可能自创?
“戚凡光,这些年你隐藏得好深啊,若非和卢公子打斗,连我都相信你整日勤学苦练,琢磨出了自己的刀法。冰雳刀谱在你手中,还说什么自创墨刀,这只不过是偷来的绝学,用你结拜大哥的命换来的荣耀!”
褚秦当年见过康承志在武林大会上使用过绝招,想起戚凡光打败陌晓生时的招式,确实与冰雳刀法如出一辙,心中暗自点头。
戚凡光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要这样污蔑我?”
阮蓉冷笑一声:“你若无辜,怎会如此心虚?”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害过康大哥,我已经杀了霍昌给大哥报仇了,你相信我!”
阮蓉目光冰冷:“霍昌在元宵节前三日就来庄里,他拿当年的事情要挟你,这些年你给了不少封口费吧,他这次开口就是十万银,你说怎么办?”
戚凡光语塞,面如死灰。
“我来说吧。”一个声音传过来。
“阮植?你……”戚凡光惊愕地看着这个老家仆。
其他人也觉得很奇怪,这个聋哑人竟然会说话。
阮植朝孙勤芳行了一个礼:“大人,是我。”
“你就是昨夜给我纸条的那个人?”孙勤芳问。
“正是。我在纸上写着,戚凡光是杀人凶手。”
阮植缓步走向戚凡光:“我以前确实是一个聋哑人,但是我不瞎。当年我能感觉到你贪图姑爷的财富和刀谱,贪图大小姐的美貌,你的眼神瞒不了我。姑爷要回老家的事情和路线你是知道的,也只有你才会出卖我们。
“出事以后我一直怀疑是你把消息泄露给霍昌,但苦无证据,只能暗中观察。再加上当年大小姐和鸿少爷无依无靠,你又殷勤备至,最终娶了大小姐。我也只能默默守护,期望你真的不是恶人。
“我十几年日日坚持针灸,终于在去年逐渐恢复了听说能力。你和霍昌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我全听到了。
戚凡光嘴唇颤抖,却无言以对。
“你勾结霍昌杀了我家姑爷,抢了他的刀谱。不仅如此,鸿少爷自出生后体弱多病,你便收买黑心郎中多次加害于他,伤害了他的腰腿经脉,让鸿少爷……”阮植已是泣不成声,“终身残疾……”
众人听闻,无不震惊,愤怒与悲痛交织。
“小少爷不能习武,你就少了一个对头。你又让霍昌杀郎中灭口,那日他要挟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又要灭口了。
“你知道韩延和霍昌有仇,于是分别邀请他们来赴宴,正好把杀霍昌的嫌疑转嫁给韩延。你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我已经恢复了听力。”
阮蓉已经哭成了泪人,“你如此狠毒,对着我们虚情假意,想想被你害的人,你每个晚上能安稳入睡吗?”
戚凡光身体颤抖着,“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为什么要无中生有?我这些年是怎么对你和孩子的,你都忘了吗?再说霍昌已死,死无对证,你们主仆怎么可以这样陷害我!”
阮蓉悲愤交加,惨笑起来:“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无耻之人,我既然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就没打算活着。”
一股鲜血从阮蓉嘴角流出来,她瘫倒在地。
“夫人!”侯珮上前扶起阮蓉,迅速点了她的穴道。
阮蓉被扶到椅子上,气息微弱地看着戚凡光,眼里全是冷漠,“还记得刚才那碗姜糖水吗,你怀疑我,不肯喝,我喝了一口你才喝。你知道吗,我在水里放了剧毒,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第69章 镜月八珍宴:医者仁心
戚凡光惊恐万分,他肚子开始剧痛起来,头冒冷汗,眼神中露出绝望,“你……好狠!”
“侯公子,快救人!”褚秦大喊。
侯珮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植叔,接着说下去。”阮蓉眼神依旧坚定。
阮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日宴会上戚凡光发现菌汤里面有曼陀罗,他没有吃。他虽然代替大小姐去杀了霍光,实则是为了灭口。戚凡光开始怀疑大小姐,以鸿少爷的性命来要挟,把大小姐软禁在院子里。
“岂料他杀了霍昌,把韩延也杀了,栽赃给这个被扔到湖里的替死鬼,若非崔先生发现了线索,让我们找到韩延的尸体,恐怕这个韩延永远就替霍昌顶罪了。
“第二日大小姐装病,就是为了向外面求救。她想到了崔先生和侯公子,请侯公子前去诊治,向他求取了毒药。”
“混账!医者父母心,侯珮,你还真的给她毒药了?”孙勤芳怒道。
侯珮吓得连连退后躲到阮植身后,支支吾吾:“我……”
阮蓉气息微弱却坚定:“孙大人,不要怪他,是我逼他的。”
“岂有此理!”孙勤芳怒不可遏,“今日查完案子,我就把你抓回去,治一个投毒行凶之罪!”
“啊?”侯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阮蓉说道:“大人,一切后果我自负,请宽恕他。植叔,你继续说。”
“今日大小姐拿到毒药后,便在姜糖水中下了毒,只待戚凡光饮下。她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只为揭露这个狗贼的罪行,和他同归于尽。
“鸿少爷这两日觉察到异样,被拦在梨芳苑外面见不到母亲,他让我去邀请崔先生陪他下棋,就是希望崔先生能助大小姐一臂之力。
“幸得崔先生和侯公子机智,在门口和几个看守周旋,我们才有机会出手拿下这些走狗。我们把鸿少爷送到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就过来找戚凡光算账。”
“阮蓉,你什么时候认识崔一渡和侯珮,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帮你?”戚凡光不解,这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融镜山庄,怎么会和足不出户的阮蓉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