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_任梵无音【完结】(425)

  哈耶涂亲率两万旧部列阵于西,与索尔甘的四万残军隔三百步对峙。积雪覆野,战马不时踏动铁蹄,呵气成霜。兄弟二人自阵中策马而出,于两军之间相遇,皆眼红如血,恨意凛然。

  “王弟,别来无恙?”哈耶涂手握刀柄冷笑道。

  索尔甘咬牙嘶声:“你勾结大舜,背叛游敕,还有脸回来?”

  哈耶涂陡然怒喝:“背叛?是你将我囚入地牢,夺我兵权、篡我王位!还有你,魏冷烟!”

  他猛地转头望向索尔甘身侧那道黑衣身影:“就是你这外人,挑拨我兄弟相残,害我游敕百年基业烽火连天!”

  魏冷烟轻策马上前半步,面纱在凛风中不住飘动,只露出一双冷澈的眼睛:“你父王治国无道,终日昏聩;你只知痴迷武学,不恤民情。你二人,谁配执掌游敕?唯有索尔甘,能令游敕崛起北境,称雄诸部。”

  “崛起?”哈耶涂大笑,笑声里尽是悲愤。他挥臂指向身后将士,“你看看他们!三万游敕男儿死在玉龙关下!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郎?这就是你说的崛起?!”

  哀愤如风般掠过游敕军阵,低语四起,许多士兵垂下刀枪,面露凄惶。

  魏冷烟眼神一凛,知军心已摇,不能再拖。她侧首低声对索尔甘道:“王上,速令进攻。趁他情绪未稳,一举击溃,否则生变。”

  索尔甘点头,举臂欲挥,却在这一刹,箭啸破风!

  一支冷箭从魏冷烟身后亲兵队中骤射而出,直没后心。她身形一颤,闷哼一声,从马上重重跌落。

  “娘娘!”贴身侍女凄声惊呼,扑下马来。

  “姑姑!”索尔甘勃然变色,急扯马缰。

  那放箭的亲兵猛地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以游敕语纵声高喝:“魏冷烟实为砗碌国余孽!潜伏我游敕,挑拨内乱、祸国殃民,她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周遭士兵怒刀齐下,顷刻将青年砍死。可魏冷烟已倒在雪地中,黑衣漫开深红血迹。

  侍女跪地抱起她,泪落如雨:“娘娘!娘娘……”

  魏冷烟面白如纸,气息奄奄。她望着侍女,忽然极淡地一笑,血沫自唇边渗出:“我这一生……为复国而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她艰难地转首,望向东南天际,那是大舜京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起朦胧的温柔:“母亲……京城的梨花……该开了吧……”

  索尔甘怔怔地望着魏冷烟的尸身,蓦然仰天长啸,声音如孤狼断肠。他知道,自己完了。失去了军师,联军已散去,前有哈耶涂,后有大舜铁骑,他已再无胜机。

  “杀!”哈耶涂岂肯错失良机,挥军直进。

  战号呜咽,蹄声如雷,游敕内战终于爆发,血染雪原。

  而远处山岗上,封羡源率三千铁骑寂然伫立,静观其变。

  “将军,我们助哪一方?”副将低声问。

  封羡源漠然道:“谁也不助。待其兄弟相残、两败俱伤,再进收残局。”

  ……

  玉龙关,正月初六。

  联军大营一夜空荡,唯余残旗朽辕,尸横遍野。卫弘祯独自立于关楼之上,望着昨日尚且杀声震天、今日却一片死寂的战场,恍如隔世。

  “赢了?”他喃喃自语,几乎不能置信。

  身旁的沈沉雁点头,容色憔悴却目光沉静:“赢了。游敕内乱,梭雷、羌漠、娄罕皆已撤军。北境危局,已解。”

  关内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军相拥而泣,声动云霄。

  他们守住了,他们活下来了!

  可卫弘祯眉间并没有喜色。玉龙关守军由十五万锐减至不足四万,十一万忠魂永埋雪原。关外联军尸积如山,亦有十余万之众。天地苍茫,尽是亡魂。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声音沙哑,顿了顿又道:“还有……务必寻到封羡源。”

  而此时封羡源正率铁骑追击索尔甘残部,终于在阿诺金山隘口将其截住。

  “索尔甘!下马受死!”封羡源勒马大喝,声震山谷。

  索尔甘回马,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封羡源!我游敕与你不共戴天!”

  “那你为何率军侵我疆土、杀我军民?今日我便要为玉龙关下亡魂、为元蝶、为谷枫讨命!”

  双方在狭窄的隘口展开决战。索尔甘虽然势穷,却困兽犹斗,五千亲兵皆誓死护主。封羡源所率三千铁骑虽勇,却已转战数日,人困马乏。

  厮杀惨烈异常。封羡源冒着箭雨,左冲右突,连斩十七人,却也被流矢擦臂、刀锋破甲。索尔甘更似一头发疯的老虎,弯刀狂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战至黄昏,隘口尸首堆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双方伤亡皆过半,血融在积雪里,泥泞难行。

  “将军!援军!”副将忽然指向南麓。

  只见一支骑兵浩浩荡荡驰骋而来,为首者是一名年轻校尉,他额角淌血,却目光炯炯,抱拳朗声道:“封将军!末将奉镇北王之命,前来助战!”

  封羡源精神一振:“来得正好!合围索尔甘,不得放虎归山!”

  新军涌入,战局逆转。索尔甘遭三面夹击,亲兵不断倒地。

  “王上!快走!我等断后!”最后十余名亲兵以身体作屏障,围护其主。

  索尔甘知道大势已去,含泪咬牙:“诸位……来世再为兄弟!”当即调转马头,孤身北逃。

  封羡源正要追,却被死士拼死拦住。待这些人被斩杀完,索尔甘早已遁入暮色深处。

  “追!”封羡源不肯罢休。

  那校尉却拦马谏道:“将军,前方已是游敕腹地,敌情未明。我军久战力竭,不宜深追。”

  封羡源回望身后将士,见人人带伤、满面疲惫,终是长叹:“罢了。收整伤亡,回师玉龙关。”

  清点完战场,此役又损八百余人。校尉所率千人伤亡过半,他身上有三处刀伤,深可见骨,征袍被染红。

  “校尉,你叫什么名字?”封羡源望向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末将卢景行。”年轻人答得平静,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哪里人?”

  “深州?”

  “你看上去更像个书生,为何从军?”

  校尉沉默片刻,抬眼望了望南方,轻声道:“为了我兄长。”

  封羡源拍了拍他的肩:“好男儿。待战事平息,就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

  校尉微微一笑,笑着笑着,咳出满口鲜血,骤然倒地不起。

  他伤得太重了,军中医药简陋,郎中把脉之后,止不住摇首叹息。

  弥留之际,校尉气息微弱,喃喃如呓语:“哥哥……抱歉……当年是我不该……偷吃你赖以为生的鹦鹉……你中了‘粉堕香残’……丹药可延缓……你无力自保……可练‘风涟’……他们欺负你,我就杀……”

  瞳孔渐渐散开,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淡金色的旧画:

  多年前,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趴在地上,一双手死死拉住一位青年道长的衣角,倔强不语。那道长转身蹲下,目光温和如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这里有一点银子,你拿去用吧。”

  他蹲下来,将银子轻轻放入少年污浊的掌心,把少年扶起来,转身离去。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如同一道温暖的岸。

  “哥哥……哥哥……”

  校尉死了,被安葬在北疆的土地上,坟向南方。

  无人知晓,他姓卢,名通,字景行,江湖人称——“陌晓生”。

  ……

  正月十五,大舜京城。

  崔一渡接到北境捷报时,正在忠烈石前祭奠。当看到“联军溃散,玉龙关守住了”这行字时,他手中的香掉在了地上。

  “赢了……赢了!”他喃喃道,泪水滑落。

  楚台矶、江斯南、孙瑾等人闻讯赶来,皆是热泪盈眶。

  楚台矶禀报:“陛下,镇北王和封将军正在清剿残敌,不日可班师回朝。”

  崔一渡点头:“传旨,犒赏三军。阵亡将士,厚加抚恤。还有……”他看向忠烈石,“将谷枫和元蝶的名字,加在碑文上。”

  “臣遵旨。”

  一个月后。

  崔一渡亲赴北境,在玉龙关立“忠烈碑”。碑文由他亲笔撰写,记述了这场战争的始末。碑前,他焚香祭拜,三军肃立。

  崔一渡朗声道:“山河无恙,英魂不朽。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励精图治,让我大舜永不受外侮!让今日之牺牲,成为明日之基石!”

  “万岁!万岁!万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祭拜完毕,崔一渡召见卫弘祯和封羡源。兄弟三人相见,恍如隔世。

  “二哥......”崔一渡看着卫弘祯满身伤痕,眼眶泛红。

  卫弘祯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崔一渡扶起他,又看向封羡源:“羡源,你立了大功。”

  封羡源说道:“陛下。勒北军,从此以后就是大舜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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