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都需要加盖私章。魏冷烟的私章谷枫早已拓印,黄大霞轻易仿制。羌漠国王的私章麻烦些,但他从那个羌漠军官身上偷到了一枚令牌,上面的图腾与国王私章相似,稍加改动即可。
“还不够,”黄大霞沉吟,“需让此信‘恰巧’落入梭雷人手中,还不能显得太刻意。”
他决定采用谷枫教他的方法——借刀杀人。
腊月二十五,梭雷军粮官在巡查途中,“偶然”截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羌漠信使,从其贴身内衫中搜出密信二封。
粮官不敢延误,火速呈报大将军白术。
白术展信读罢,面色铁青,骤然挥掌击案:“好一个魏冷烟!好一个羌漠!竟早已暗中勾结,图我梭雷!”
副将在一旁谨慎劝言:“将军,谨防反间之计……”
白术冷笑:“反间计?你看看这私章,这印泥,这笔迹!魏冷烟那女人的字,我认得!还有这羌漠国王的私章,我去年出使羌漠时见过,一模一样!”
他越想越气:“怪不得粮草总是不足,怪不得总让我军打头阵!原来是要消耗我军实力,好让羌漠捡便宜!”
“将军,那我们……”
白术眼中杀机迸现:“传令三军,严密戒备羌漠兵动向!另遣密使暗访娄罕,探其虚实。这联盟,不要也罢。”
几乎同时,娄罕军中亦“意外”获密:游敕与梭雷暗约,破关之后先灭羌漠与娄罕,共分战果。
本就人心涣散、互信脆弱的四国联军,至此,裂隙终成深渊。
……
大舜皇宫,腊月二十六。
崔一渡接到元蝶死讯时,正在与工部官员商讨新矿开采事宜。传信的暗卫跪在殿中,话音未落,崔一渡手中的茶杯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
“元蝶姑娘……于昨日午时,在游敕王庭广场……火刑就义。”暗卫声音哽咽,“临终前弹奏琵琶……”
崔一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退下后,崔一渡依然站在那里。梅屹寒想上前,被汤耿拦住。两人默默退出殿外,留皇帝一人。
殿内,崔一渡终于支撑不住,扶着窗棂,一口鲜血喷在窗纸上。他缓缓跪倒,以手掩面,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
元蝶……那个总在云昭坊等他,那个总说“陛下累了,听曲吧”,那个为他远赴敌营、最终烈火焚身的女子。
他曾以为,待山河无恙,许她一世长安。如今山河未定,她已牺牲。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皇后乔若云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妾求见。”
崔一渡擦去嘴角血迹,整理衣冠:“进来。”
乔若云走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窗上的血渍,眼中泛出痛苦之色,却什么也没问。她手中捧着一份奏折。
“陛下,孙瑾献矿脉图有功,又自愿到工部协助军械制造。臣妾以为,当予封赏,以励世人。”她缓缓道,“国难思良将,功成酬佳人。臣妾奏请,册封孙瑾为昭容,居南苑宫。”
崔一渡怔住。皇后主动请求他纳妃?“皇后这是……”
乔若云神色平静:“陛下,臣妾是皇后,当以国事为重。孙瑾有才,能助陛下。且她仰慕陛下,真心可鉴。此时纳她,一可安民间志士之心,二可显陛下重才之意,三可……让陛下身边有个知心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元蝶姑娘的事,方才臣妾听说了。陛下伤心,臣妾明白。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陪伴。”
崔一渡看着结发妻子,心中复杂难言。
崔一渡回复皇后:“待山河无恙,再册封功臣。”
第532章 烽火千丝曲:技术革新
大舜京城,工部军械坊。
炉火映红了半个夜空,工匠们轮班作业,日夜不息。孙瑾一身工匠服,脸上沾着煤灰,正与郑旭飏讨论新式炼钢法。
郑旭飏正是舜西青龙门的掌门人,当年崔一渡在青龙门找出害其父亲的凶手郑弼,他一直感念崔一渡。得知当今皇上就是崔先生,在国难当头之际,他毫不犹豫献出了本门的炼铁秘术。
郑旭飏指着图纸:“孙姑娘请看,这是改进后的‘灌钢法’。将生铁和熟铁按比例叠放,反复锻打,可使钢质更均匀,韧性提升三成以上。”
孙瑾仔细看着图纸,连连点头:“妙!此法若成,我大舜刀剑将无敌于天下!”
工部尚书袁敬臣拿出一份图样:“郑公子,孙姑娘,不止刀剑。这是周倜之公子献上的《齐工开物》,上面记载的‘子母霹雳炮’,射程可达五百步,且可连发。”
“五百步?现有霹雳炮最多三百五十步!”郑旭飏惊呼起来。
袁尚书说道:“正是。我已命人试制了三门,明日可试射。若成功,立刻批量生产,运往北境。”
这时,一名工匠匆匆跑来:“大人,灌钢法第一炉钢水出来了!”
三人急忙赶去炼钢炉。通红的钢水从炉中流出,倒入模具,冷却后取出钢锭。郑旭飏亲自操锤锻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时辰后,第一把灌钢刀诞生。刀身泛着幽蓝光泽,刀锋锐利。
“试刀!”袁尚书下令。
工匠抬来一副铁甲,是缴获的游敕重骑兵甲,以坚固著称。郑旭飏双手握刀,用力劈下。
“锵”的一声,刀锋劈入铁甲半寸,刀刃无损。
“好刀!”众人欢呼。
郑旭飏却皱眉:“还不够。游敕铁甲最厚处有三分,这一刀只劈开一半。再来!”
他亲自调整生铁和熟铁的比例,重新熔炼、锻打。这一忙就是一夜。次日清晨,第七把刀出炉。
这次试刀,一刀劈下,铁甲应声而裂,刀锋依旧锋利。
袁尚书激动得老泪纵横:“成了!有此刀,何惧游敕铁骑!”
与此同时,子母霹雳炮试射也大获成功。三门炮齐射,五百步外的靶标被炸得粉碎。
消息传到皇宫,崔一渡亲自来到军械坊。他拿起一把新式灌钢刀,轻轻一挥,破空之声锐利。
“孙瑾,郑旭飏,你们立了大功。”
“民女只是尽本分。前线将士在用命,民女在后方,自当竭尽全力。”
“草民所做,皆为家国。”
崔一渡点头,对袁尚书说道:“全力生产,能产多少产多少!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五千把新式刀、一千副新式甲、三十门子母霹雳炮运抵前线!”
“臣遵旨!”
工部军械坊彻夜不眠,炉火映红了京城的夜空。叮当的锻打声,隆隆的试炮声,汇聚成一首激昂的战歌。
而在遥远的北境,玉龙关最难熬的一夜,来临了。
腊月三十,除夕夜。
关外联军大营灯火通明,他们在庆祝新年,也在准备最后的进攻。关内,守军默默地吃着简陋的年夜饭,每人一碗稀粥,半个硬馍。
卫弘祯和封羡源登上关楼,望着关外连绵的营火。
卫弘祯轻声道:“羡源,若此战我死了,替我照看好我三弟。他……太累了。”
封羡源斩钉截铁:“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我们要赢,要活着回京城。”
卫弘祯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关外,索尔甘也在眺望玉龙关。魏冷烟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她声音冰冷:“大舜从海外运回大批粮草军械,不日可抵前线。我们的时日太紧张。”
索尔甘决然道:“明日总攻。所有将士齐出,玉龙关必破!”
“四国人心不齐,恐难协调。”
“谁敢不从,军法处置!破关之后,大舜富庶之地任他们抢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魏冷烟点头,但心中隐隐不安,大舜的抵抗超出预期。
“姑姑,你在想什么?”索尔甘问。
魏冷烟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雪,下得太久了。”
是啊,雪下了整整一个月,整个北境白茫茫一片。但魏冷烟知道,雪终会化,春天终会来。
只是不知道,春天来临时,这片土地会被谁的血染红。
子时,新年钟声在联军大营敲响。而在玉龙关上,卫弘祯拔剑指天:
“将士们!今夜除夕,本该团圆。但敌寇犯境,山河破碎,我等将士,唯有死战!我卫弘祯在此立誓:关在人在,关破人亡!来世,我们再做兄弟,再守这大好河山!”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吼声响彻夜空,压过了关外的钟声。
……
承平五年,正月初一,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联军大营的号角便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几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在玉龙关前排开阵势。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晨光,铁甲与刀锋闪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