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看向楚台矶:“楚卿以为如何?”
楚台矶出列:“臣以为沈统领言之有理。但征调青壮,需防民变。臣建议,凡应征者,家免三年赋税;战死者,抚恤加倍。同时开放皇家粮仓,保障应征者家眷生计。”
“准。沈统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三日内,八万临时军必须出发。”
“臣领命!”
主和派还想再劝,崔一渡已经起身:“退朝。再有言和者,视同通敌,斩。”
……
李苻晟府中,几位主和派重臣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李苻晟说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让大舜亡啊。”
周公明咬牙:“那就别怪我们用狠招了。明日朝会,我当庭死谏,以头撞柱,看陛下如何向天下交代!”
李苻晟大惊,“不可!你这是逼宫!”
“逼宫又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大舜亡国吗?”周公明眼中闪过决绝,“我已经安排好,若我死了,会有士子学子在宫门外请愿,京城百姓也会响应。陛下再强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默认了这个计划。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楚台矶的监视之下。
当夜,崔一渡就知道了周公明的计划。“以死相逼?那朕就成全他。”
第二日朝会,果然如周公明所料,战报更加严峻,玉龙关裂痕扩大,镇北王重伤,副将战死,关隘危在旦夕。
周公明抓住时机,扑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不能再打了!臣今日以死相谏,求陛下议和,保全大舜社稷啊!”
他作势要撞向龙柱,却被侍卫拦住。
崔一渡冷眼看着他:“周爱卿忠心可嘉,但方法错了。你想死,朕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这一死,是成全了忠义,还是成全了敌国?”
周公明一愣。
崔一渡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大殿:“诸位爱卿可知,昨日深夜,朕收到一份密报。游敕王索尔甘放出话来,只要朕肯割让北境十郡,并自去帝号,称臣纳贡,他便退兵。”
满朝震惊。
“十郡!那可是大舜三分之一的国土啊!”
“还要去帝号?这是亡国之约!”
崔一渡继续道:“索尔甘还说,若朕不答应,破关之后,他要屠尽北境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掳走所有女子为奴。诸位,这就是你们想议和的对象吗?”
他环视群臣:“今日割一郡,明日割三郡,然后得一夕安寝。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周公明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崔一渡却已不再给他机会。“周公明,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朕问你,三个月前你儿子周子轩辞官‘养病’,如今人在何处?”
周公明浑身一颤:“犬子……犬子尚在家中……”
“在家?”崔一渡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那你告诉朕,这封从北境来的信,署名周子轩,内容是向前废后魏冷烟汇报朝中动向,是怎么回事?”
信是黄大霞伪造的,但周公明不知道。他看到那熟悉的笔迹,顿时魂飞魄散。
“陛下!臣冤枉!这定是有人陷害!”他磕头如捣蒜。
“陷害?”崔一渡冷笑,“那朕再问你,你夫人魏氏,与魏冷烟是何关系?”
周公明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
崔一渡厉声道:“来人!将周公明押入天牢,彻查周家!凡与此案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侍卫上前,拖走面如死灰的周公明。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崔一渡回到龙椅,缓缓坐下:“还有谁要议和?”
殿内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那朕告诉你们,玉龙关不会破,大舜不会亡。因为朕的将军在死战,朕的子民在捐躯,朕的客卿在海上搏命,朕的……友人在敌营周旋。”
他眼中泛起血丝:“这场仗,朕打定了。要么胜,要么死。退朝!”
群臣跪送,这一次,无人再敢有异议。
崔一渡走出大殿,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念:二皇兄,撑住。元蝶,保重。小江,快回来。
而他不知道,此刻的北境,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玉龙关上,卫弘祯裹着染血的绷带,望着关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缓缓举起了剑。
“将士们,今日,我与你们同生共死!”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新一轮血战,开始了。
第524章 烽火千丝曲:玉龙关血战
承平四年冬,腊月初七,玉龙关。
关墙在投石机的持续轰击下不停颤抖,巨石砸落时溅起的碎石如雨点般洒向守军,砸在铁盔和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寒风如刀,卷起硝烟和血腥气,掠过城墙每一个垛口,将战旗撕裂成絮。
卫弘祯左肩缠着浸血的绷带,右手持剑站在关楼最高处,俯瞰着关下如蚁群般涌来的联军士兵。他脸色苍白却神情冷峻,仿佛一尊凝固在烽烟中的石像,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锐光,透露着未熄的战意。
“王爷,东段关墙裂了!梭雷军的攻城锤撞了三十多次,再撞下去就要塌了!”副将王冲满脸血污奔来,铠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声音因嘶吼而沙哑,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钧之重。
“用火油!把剩下的火油全倒下去,烧掉那架攻城锤!”
“可火油只剩三十桶了,是留着应对云梯的……”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卫弘祯厉声道,右手猛地握紧剑柄,指甲几乎掐入铁鞘,“快去!”
王冲咬牙领命而去。很快,东段关墙上倒下黏稠的黑色火油,顺着墙体淌下如同死亡的瀑布。接着火箭射下,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烈焰如巨兽张口,热浪扑面卷上城头,灼人眉发。正在撞击关门的攻城锤瞬间被火焰吞噬,推车的梭雷士兵惨叫着四散逃窜,有些人浑身是火,翻滚着跌入壕沟,焦臭之气弥漫战场。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西段关墙下,羌漠国的弓手方阵正以密集箭雨压制守军,为后续的步兵创造攀爬机会。羌漠箭术闻名诸国,箭矢又准又狠,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啸,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名守军中箭倒下,尸首堆叠在墙头无人能收,血水沿砖缝蜿蜒如溪。
“王爷,羌漠箭阵太猛了,弟兄们抬不起头!”又一名将领奔来,额角淌血也顾不得擦,甲胄上嵌着三四支羽箭尾翎。
卫弘祯望向关外,目光如鹰隼锁定羌漠箭阵后方的那面金旗,那是羌漠主帅所在。“把霹雳炮调过来。瞄准那面金旗,给我轰!”
霹雳炮是大舜军械坊的秘制武器,以火药驱动,可发射石弹至三百步外。整个玉龙关只有五门,且火药稀缺,平时舍不得用。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五门霹雳炮被推到西段关墙,炮手迅速调整角度,装填火药和石弹,每一个动作都因紧张而微微发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放!”
轰隆巨响中,五枚石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羌漠箭阵。其中一枚正中金狼旗所在位置,烟尘弥漫,惨叫四起。羌漠箭阵顿时大乱,原本严整的阵列出现一道豁口,如同被天斧劈开。
卫弘祯抓住时机,挥剑大喝:“弓箭手反击!压制他们!”
关墙上剩余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失去掩护的羌漠步兵,第一波攀爬攻势终于被打退,云梯上不断有人摔落,砸在同伴刀尖之上。
但联军实在太多了。这边刚击退羌漠军,那边娄罕国的轻骑兵又发起冲锋。他们不攻关门,而是以绳索飞钩攀爬关墙,速度快得惊人,如狼群扑上岩壁,口中衔刀,眼中燃着野性的凶光。
“滚石!檑木!”卫弘祯连声下令,声音已近乎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撕出。
滚石和檑木从关墙上推下,砸翻一片骑兵,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但仍有数十名娄罕士兵成功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白刃战,刀剑碰撞声、怒吼与哀嚎混成一片,血沫喷溅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卫弘祯亲自提剑加入战团。他虽受伤,但剑法依旧凌厉,寒光闪动间连斩三人,剑锋所至,如裂霜雪。一名娄罕将官看出他是主帅,挥舞弯刀猛扑过来,眼中尽是嗜血的凶光,刀风呼啸似狼嚎。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卫弘祯左肩伤口崩裂,剧痛传来,动作一滞。对方抓住机会,弯刀斜劈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从旁刺出,贯穿娄罕百夫长的胸膛。卫弘祯回头,见是王冲,他枪尖滴血、气喘如牛,虎口已被震裂。
“王爷小心!”王冲拔枪,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
卫弘祯点头致谢,继续厮杀。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联军发动七次大规模进攻,皆被击退。关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残破的军旗在寒风中呜咽,如亡魂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