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恪浑身发抖。
“你这些年,替他们做了那么多脏事,知道那么多秘密。现在事情要败露了,你猜他们是会保你,还是会……”崔一渡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正恪脸色惨白如纸,他忽然抱住崔一渡的腿:“殿下……殿下救救我!草民愿意招供!愿意指证魏太师和大皇子!只求殿下保我性命!”
“那就看你交代得够不够了。”
……
赵正恪被秘密关押在驿馆的地牢里,由汤耿亲自看守。崔一渡将缴获的账册、书信摊在桌上,连夜审阅。黄大霞被叫来,负责鉴定笔迹和印章。
黄大霞仔细看了半晌,说道:“这封盖着魏太师私章的信,确实是真章。但笔迹不是魏太师的。写信的人刻意模仿,形似而神不似。”
“能看出是何人写的?”
“像是……魏太师身边那个幕僚,姓旬的。我曾见过他的字,有点印象。”
崔一渡点头。旬元机是魏太师的心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这些账册呢?有没有造假痕迹?”
黄大霞翻看了几页,摇头:“都是真账,墨迹、纸张、装订方式,都符合年份。特别是这几本密账,用的是特制的隐显墨,平时看不出来,用火烤才会显现字迹。这种墨配方复杂,造假成本太高,没必要。”
崔一渡心中有了底。
账册是真的,书信是真的,赵正恪的供词也是真的。但现在还缺一样,魏太师直接指使的证据。那些信都是旬元机代笔,私章虽真,但魏太师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旬幕僚假传指令。
“殿下,其实……”黄大霞犹豫了一下,“我可以仿一封魏太师亲笔的信,混在这些证据里。保证连魏太师自己都认不出来。”
崔一渡看了他一眼:“然后呢?魏太师若要求当面对质笔迹,或者请宫中老太监鉴定,你能保证万无一失?”
黄大霞不说话了。
崔一渡说道:“伪造证据,是下策,一旦被识破,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我要的,是他真面目示人。”
“那现在如何?这些证据虽然有力,但还不足以扳倒魏太师。”
“所以,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跳出来。”
……
梅屹寒左臂的伤不轻,深可见骨。大夫包扎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崔一渡亲自给他换药,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沉默良久。
“殿下,小伤,”梅屹寒说道。
“小伤?再深半分,筋就断了。以后这只手就废了。”崔一渡手上动作轻柔。
“废了也能护您。”
崔一渡心头一暖,不再多说,仔细给他包扎好伤口。“这几日好好养伤,别动武。”
“是。”
但梅屹寒哪里闲得住。次日一早,他就又抱着环夜刀守在崔一渡门外,只是左臂用绷带吊着,动作有些僵硬。
江斯南来看他,带了瓶上好的金疮药。“我说小子,你这伤没十天半月好不了,逞什么强?”
江斯南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唠叨:“你要是废了,殿下不得心疼死?到时候谁保护他?靠汤耿那个莽夫?还是靠谷枫那个贼偷?”
谷枫正好从房梁上探出头:“江老板,你说谁贼偷?”
“说你呢,”江斯南头也不抬,“昨晚赵府大乱,你是不是又顺手牵羊了?”
谷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羊脂玉佩,一枚金镶玉的扳指,还有一幅古画。“赵正恪书房顺的,这画可是前朝名家真迹,值不少钱呢。”
崔一渡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画,忽然愣住。画上题着一首诗,字迹娟秀,似曾相识。他猛地想起那封神秘来信——“当心皇子”。
字迹一模一样。
崔一渡问:“这画哪来的?”
谷枫说道:“赵正恪书房暗格里,和那些禁书放在一起。怎么了殿下?”
崔一渡盯着那字迹,心中翻涌。写这诗的人,是个女子。能出入赵府书房,看到禁书,还能悄无声息给他报信……
“谷枫,你去查查,赵府有没有一个会写字的女子,字迹娟秀。”
“好!”
谷枫走后,江斯南问:“殿下怀疑那封信是赵府的人送的?”
“很有可能。赵正恪身边若是有明白人,知道他早晚要倒,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说得通。”
“那她为何要提醒你当心皇子?”
“因为皇子……”崔一渡眼神深邃,“才是真正想让我死的人。”
第470章 盐雪渡: 落马
赵正恪被抓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舜东。盐商们慌了,官员们也慌了。有人想跑,有人想自首,还有人想硬扛。
大皇子的密使吴先生,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脸色凝重,开门见山:“景王殿下,赵正恪落网,魏太师必定会弃车保帅。殿下若想彻底扳倒魏党,现在正是时候。”
“大皇兄有何高见?”
吴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大殿下已收集到魏太师门生、舜东按察使周正德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铁证。只要殿下公开弹劾,周正德必倒。周正德是魏太师在舜东最重要的棋子,他一倒,魏党在舜东的势力就垮了一半。”
崔一渡接过文书,翻了翻。证据确凿,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
大皇子为了扳倒魏太师,真是下了血本。
崔一渡问:“皇兄为何不自己上奏?”
“大殿下在京中,诸多不便。殿下是钦差,行事名正言顺。况且,殿下在舜东屡遭刺杀,百姓皆知,此时惩治贪官,正是树立威信的好时机。”
话说得漂亮,实则还是想借刀杀人。
崔一渡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皇兄考虑周全。这些证据,本王收下了。三日后,本王会在盐政大会上公开审理周正德。”
吴先生大喜:“殿下英明!大殿下说了,事成之后,定有厚报。”
崔一渡淡淡道:“厚报就不必了。只希望皇兄记得今日之言,将来莫要过河拆桥。”
吴先生脸色微变,干笑道:“景王殿下说笑了。”
送走吴先生,汤耿问:“殿下,真要按端王说的做?”
“做,为何不做?周正德确实是贪官,证据确凿,为民除害。至于大皇兄想借我的手扳倒魏太师……那就让他借。看最后,到底是谁利用谁。”
……
三日后,盐政大会在府衙大堂召开。
舜东三省所有盐官、盐商,以及有头有脸的士绅都被请来,坐了满满一屋子。崔一渡身着钦差官服,端坐主位。赵正恪被抓的消息早已传开,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恐惧。
崔一渡开门见山:“今日请各位来,是要宣布几件事。第一,盐仓亏空案,现已查明。亏空盐税共计八十三万七千两,主犯赵正恪已认罪画押,押候待审。”
堂下一片哗然。
八十三万两!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崔一渡继续道:“第二,本王在调查盐税案时,发现另有一桩贪腐案,涉及朝廷命官。”他目光扫过坐在前排的按察使周正德。周正德五十多岁,肥头大耳,此刻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崔一渡拿起那叠文书:“舜东按察使周正德,在职八年,收受贿赂二十七万两,包庇盐商,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这是受害百姓的状纸,这是受贿的账目,这是人证物证。周正德,你可知罪?”
周正德扑通跪倒:“殿下!臣冤枉!臣……”
“冤枉?”崔一渡将一沓银票扔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赃银,每张银票都有惠丰钱庄的印记,与你受贿时间吻合。你还敢说冤枉?”
周正德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来人,”崔一渡喝道,“摘去周正德乌纱帽,押入大牢,候审!”
侍卫上前,当众扒了周正德的官服,拖了下去。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崔一渡环视众人,缓缓道:“盐政之弊,在于贪官污吏与奸商勾结,侵吞国帑,盘剥百姓。从今日起,本王将彻底整顿舜东盐政。所有盐商,三日内重新登记盐引,审核资质。所有盐官,自查自纠,有贪贿者,主动交代,可从轻发落;若等本王查出来,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赵正恪、周正德就是前车之鉴。望各位好自为之。”
散会后,盐商官员们面如土色,匆匆离去。
崔一渡回到后堂,江斯南迎上来,笑道:“殿下今日威风啊,那些人吓得腿都软了。”
“杀鸡儆猴罢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汤耿低声道:“殿下,周正德被抓,魏太师那边恐怕会有动作。”
“我等着他动。他不动,我如何抓他的尾巴?”
……
周正德落马的第二日,楚台矶的密信又到了:“魏太师已下令,让赵正恪尽快转移剩余赃款进京,约五车,伪装成茶叶。押运路线如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