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当心!”沈沉雁失声惊呼。
卫弘祯的身形与庞大的黑熊相比,显得如此渺小。但他冲刺的速度极快,步伐灵动,矮身从黑熊挥来的巨掌下掠过,手中长剑顺势向上疾刺,目标是黑熊相对柔软的腋下。
“扑哧!”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这一剑,并未能重创黑熊,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卫弘祯,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扭转过来,双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疯狂地向卫弘祯拍击、撕扯。
卫弘祯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他凭借高超的身法和过人的反应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拍击。
熊掌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有几次,巨大的爪子几乎贴着他的头皮划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他手中的长剑与熊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场面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看得周围众人心惊肉跳,呼吸都几乎停止。
“二皇兄!我来助你!”
又一声清叱响起,一道雪亮剑光斩向黑熊。崔一渡手持惊鸿剑,剑锋直取黑熊右眼,逼得巨兽不得不偏首闪避,爪势一滞,卫弘祯趁机翻滚脱出攻击范围。
与卫弘祯的狂猛霸道不同,崔一渡的剑法更显灵动精准,他并不与黑熊硬碰硬,而是游走在侧翼,专门刺向黑熊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沈沉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长刀一振,也欺身而上。在黑熊被两位皇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刀光便如闪电般刺向其关节、软肋等防御薄弱之处。
三位高手,风格迥异,此刻却配合得颇为默契。卫弘祯正面硬撼,吸引熊绝大部分战力,如同最坚固的盾;崔一渡侧翼袭扰,精准打击,如同扰敌的奇兵;沈沉雁则伺机而动,查漏补缺,如同锋利的匕首。
三人将那头狂怒的瞎眼黑熊围在中间,剑光与熊吼交织在一起,震人心魄。
营帐的危机暂时缓解。而此刻,在战圈稍远的地方,大皇子卫弘睿紧握着一柄装饰华贵的长剑,脸色有些发白。
他也想冲上去,像二弟三弟那样奋勇杀敌,在父皇面前展现勇武。但那黑熊的狂暴和力量实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那腥臭的气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都让他心生怯意。
他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举着剑,在外围移动,却始终找不到,或者说不敢去找一个“安全”的切入时机,脸色在火光照耀下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江斯南和恒王也急匆匆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激战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斯南反应极快,立刻对恒王道:“王爷,此地危险!保护陛下撤离要紧!”
恒王瞬间会意,两人不再关注战局,迅速带人冲进摇摇欲坠的营帐。帐内,成德帝在几名贴身内侍的护卫下,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陛下,此处不宜久留,请随臣弟移驾安全之所!”恒王急切道。
成德帝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帐外那激烈搏杀的身影,尤其是那个手持长剑,与暴熊以命相搏的二儿子,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在江斯南、恒王以及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从营帐后方迅速撤离,转移到远处一座由精锐御林军重重守卫的备用营帐之中。
而核心战圈之内的搏杀,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423章 秋狝惊澜:熊袭2
卫弘祯在沈沉雁和崔一渡的掩护下,终于抓住了黑熊一个巨大的破绽。在黑熊人立而起,全力扑向崔一渡的瞬间,他暴喝一声,体内力量迸发到极致,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黑熊扑来的方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不再是刺,而是倾尽全身之力,由下至上,一记凌厉无比的上撩!
“噗——!”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从黑熊相对脆弱的胸腹处切入,借着黑熊前冲的势头,几乎将其开膛破肚!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溅了卫弘祯满头满脸,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卫弘祯,充满了不甘和暴戾,但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崔一渡抓住机会,惊鸿剑猛地刺入了黑熊的咽喉,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沈沉雁也适时补上一刀,确保万无一失。
“轰隆!”
如同半堵墙倒塌,庞大的黑熊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不动了。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卫弘祯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血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脸颊滑落。他的外袍早已被撕裂,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惊心动魄的抓痕。
崔一渡和沈沉雁也各自轻微挂彩,模样狼狈,但眼神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昂扬。
营地内的混乱渐渐平息,侍卫们开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看向三位搏熊勇士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这时,成德帝在江斯南、恒王以及更多侍卫的护卫下,重新回到了现场。他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庞大的熊尸,眼神微凝,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三个儿子身上。
卫弘睿此时才仿佛刚回过神,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后怕:“父皇受惊了!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这孽畜实在凶猛,儿臣……”
成德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浑身浴血的卫弘祯,和同样狼狈但眼神明亮的崔一渡。
卫弘祯和崔一渡来到成德帝面前,单膝跪地。
“父皇,惊扰圣驾的孽畜已被儿臣等格杀!父皇无恙否?”卫弘祯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洪亮,透着一股难以磨灭的豪气。
成德帝走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他的目光在卫弘祯混合着血污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眼神坚定的崔一渡。“好!很好!朕有如此虎子,有如此忠勇之臣,何愁江山不稳!今夜,你们辛苦了。”
这时候,卫弘祥才姗姗来迟地从人群中挤出,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颤:“二哥,三哥!你们可吓死我了……这熊这般凶恶,你们竟上前搏杀,真是不要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额角的冷汗。
成德帝说道:“祥儿,今日之事,当为楷模!你要勇敢,方能立身于天地之间。”
卫弘祥闻言浑身一颤,不敢再言,只垂首退至一旁。
营地遭到疯熊袭击,众人惊魂未定。沈沉雁向成德帝请示,是否提前结束秋狝回宫。
成德帝抬手制止,目光扫过残破的营帐与血迹未干的地面,沉声道:“熊患已除,不必惊扰大典。今夜点起篝火,祭告山神,明日按原计划行围。”他顿了顿,看向卫弘祯与崔一渡,“朕之安危,系于忠勇之士。有你们在侧,何惧猛兽之扰?”
卫弘祯和崔一渡立即行礼:“儿臣愿以死护卫圣驾,万难不辞!”二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
江斯南、恒王,以及其他公卿亦称陛下英明。篝火渐次燃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简单的祭神仪式结束后,卫弘祯进营清理伤口,崔一渡则带着沈沉雁去查看黑熊的尸体。
他蹲下身,借着火把仔细端详着熊身,触摸熊的皮毛,指尖传来粗糙而坚硬的触感。
崔一渡闻了闻自己的手,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杂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眉头不由一紧,低声道:“原来如此!”
沈沉雁问:“殿下发现了什么?”
“有人在熊的皮毛上涂抹了激发凶性的药物,这畜生是被人放出去的。”崔一渡想起了江斯南曾提及司淮身上的“惊兽香”,心中已经了然。
沈沉雁拿起铁链看了看,“确实铁链上有刮痕,但断裂处极不自然,像是被外力强行撬开。这熊本被囚于兽笼,本就受伤不轻,绝无可能自行挣脱。”
崔一渡站起身,目光如炬,“此事绝非意外,怕是冲着圣驾来的。”
沈沉雁神色骤然凝重,压低了声音:“殿下,是否要立即封锁营地,禀告圣上,彻查今日值夜之人?”
“不必声张,眼下证据未全,贸然惊驾反中奸人之计。且先暗中控制随行宦侍与掌兽官吏,查今日饲熊之人,再调阅营地出入簿册。从现在开始,陛下身边,你要寸步不离。”
“是!”沈沉雁肃然领命,悄然调遣亲信布防。
……
次日,皇家猎场的天穹仍是那种洗练过的、近乎无情的湛蓝。阳光如同金色的箭矢,穿透高耸的松柏,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