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负责将这些香囊送到景王府的,正是内务府那位手上戴着名贵翡翠戒指的胡嬷嬷。她在乔若云将制作好的香囊送入宫中,借口请宫中司制嬷嬷帮忙进行最后一道刺绣修饰时,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了调换。
人证为收到问题香囊的管事、嬷嬷、清客,物证包括调换后的问题香囊、内务府领取伽罗秘沉和朱砂被篡改但经不起细查的记录、连带胡嬷嬷家人账户那笔来历不明的巨款,以及江斯南查到的魏家香料商源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了魏家。
胡嬷嬷被打入刑部天牢严加审讯,她嘴巴极严,只说一切都是自己所为,与他人无关。因为有狱卒私下里警告过她:倘若供出幕后之人,她的儿子性命不保。
一场针对景王和王妃的阴谋,在乔若云将计就计、看似懵懂无知的配合下,被彻底掀翻在了阳光下。景王府还把那些心思浮动之人清理了一遍,府中自此如铁桶般稳固,再无半分杂音。
……
太师府。
魏仲卿和心腹旬元机、幕僚梁玉坐在一起议事。
旬元机说道:“梁先生设的计,本是天衣无缝,只道借宫中嬷嬷之手搅乱景王府内宅,让圣上怀疑景王施苦肉计嫁祸他人。岂料那个老妇人做事拖泥带水,让人逮住了把柄,反被顺藤摸瓜查到太师族人头上。这个人留不得。”
梁玉立刻立即起身拱手道:“是学生疏忽,未能料到胡嬷嬷手法不利索,累及魏家清誉,罪责在所难辞。”
魏仲卿神色阴沉,半晌才道:“留不得的人,就不留了。传令下去,让南边找一个替罪羊,把魏家从这潭浑水里摘干净。”
“是!”旬元机得令,疾步走出书房。
……
许倩倩觉得,东宫的夜晚从未如此寒冷过。
她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半月不见殿下,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被禁足这些日子,皇后派来的宫女日日盯着她,那些窃窃私语不停在她脑子里回响:
“侧妃佩戴的锁扣,内藏毒物,太子殿下久近此物,才病得如此凶险。”
“侧妃害了太子,活该被关。”
许倩倩低声呢喃,泪水模糊了视线,“殿下,倩倩对不起你……”
……
太子寝宫。
卫弘宸刚从昏睡中醒来,视线模糊地映出帐顶明黄的纹路,喉间泛着苦涩的药味。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倩儿……”声音沙哑得如同裂帛。
“殿下!殿下!许侧妃她……殁了!”卫弘宸最贴心的内侍吉祥,连滚带爬地冲进太子寝殿,声音小而凄中醒来,闻言猛地一震,胸口剧烈疼痛:“你说什么?”
“许侧妃……悬梁自尽了……”吉祥趴在地上哭泣。
卫弘宸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一片漆黑,又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吉祥惊慌失措,跑到门口大声喊:“快传太医!太子心悸症又发了!”
东宫顿时乱作一团。
……
崔一渡得知消息时,正在府中与谷枫喝茶对弈。
“什么?许侧妃自尽了?”他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回王爷,千真万确,就是昨晚的事。”侍从回复道,“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留下一封遗书,语焉不详。太子听闻噩耗,病情加重,已经昏死过去两次。”
崔一渡放下棋子,神色凝重:“皇后把控东宫,不许外人探视,如今许侧妃突然自尽,必有蹊跷。”
“你想进宫?”谷枫挑眉。
“太子是我胞弟,我岂能坐视不管?”崔一渡起身,走向内室,“更衣,进宫。”
东宫门前,守卫果然拦住了崔一渡。
“三殿下恕罪,皇后有令,任何人不得入东宫探视。”
崔一渡面色沉静:“太子病重,本王身为兄长,理当探视。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面面相觑,仍不肯放行。
正在僵持时,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三殿下,皇后娘娘听闻您来了,特命下官前来迎接。”
崔一渡认得此人,是皇后的心腹,太医署副太医令赵铭。
“赵太医,太子殿下病情如何?”
赵铭叹了口气,面色忧愁:“太子听闻许侧妃噩耗,心悸症发作,情况很不乐观。下官等已竭尽全力,只怕……”
崔一渡眼神一凛:“带本王去见太子。”
赵铭躬身应下,引着崔一渡穿过层层守卫,来到太子寝殿。
殿内药气浓郁,卫弘宸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生命迹象。几位太医围在床前,个个面色凝重。
“景王殿下!”太医们见崔一渡进来,纷纷行礼。
崔一渡摆手免礼,径直走到床前,执起卫弘宸的手腕。指尖触及,只觉一片冰凉,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让本王与太子独处片刻。”他沉声道。
赵铭面露难色:“这……”
“怎么?本王与太子说几句体己话,也不可?”
赵铭只得躬身应下,带着众太医和侍从退至外间。
待殿内只剩他们兄弟二人,崔一渡立即扶起卫弘宸,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将精纯内力缓缓输入体内,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
“四弟,坚持住。”崔一渡低声道,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半晌,卫弘宸的面色由青白转为微黄,气息逐渐加强。崔一渡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入他口中。
“这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崔一渡又将一股内力输入卫弘宸体内,助他化开药力。
约莫一炷香后,太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兄……”他声音微弱,“你来了……”
“四弟,别说话。”
卫弘宸眼中涌出泪水,嘴唇颤抖:“倩儿她……是因我而死的……”他对许倩倩的锁扣沉香一无所知,宫人们在他面前守口如瓶。
“四弟和许侧妃恩爱深厚,你要保重,以慰她在天之灵。”
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崔一渡知道不能再久留,低声道:“四弟,我要离开了。这药每日早晨服一粒,你好好将养,我会再寻机会来看你。”
卫弘宸微微点头,目送崔一渡离去。过了一会儿,他自语:“在这个深宫里,也只有你当我是兄弟……”
第410章 香殒东宫:解脱
当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宫,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越过宫墙,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许侧妃的寝殿已被封禁,谷枫从后窗悄无声息地潜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
殿内保持着许倩倩生前的样子,谷枫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
书案上面散落着几张纸笺。谷枫走近细看,是许倩倩生前的诗稿。这些诗稿,字迹清秀,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随性而作。
谷枫轻轻翻动诗稿,发现其中几页上有斑斑点点的泪痕,墨迹被泪水晕开。诗中的字句满是深情与眷恋。
谷枫心中轻叹,将这几篇诗稿小心收起。他从旁边一本书册里看到露出的信封一角,展开信,是一封遗书。
“妾,无颜再见太子……愿来生,再伴太子侧……”
谷枫仔细端详这封遗书,眉头渐渐皱起。与诗稿上流畅自然的笔迹相比,这封遗书的字迹虽然形似,但笔力虚浮,转折生硬,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更让他起疑的是,诗稿上的墨迹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青蓝光泽,而这封遗书的墨色却黯淡无光。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轻轻洒在遗书上,墨色依旧未变。
“果然是伪造的!”
谷枫将遗书放回原处,只带走了几份诗稿,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宫。
……
景王府。
崔一渡将许倩倩的诗稿放在桌上,“墨色在光下微显青蓝,这是特制螺子黛的特征。你所说的遗书上的墨色暗淡,是宫中最低等的松烟墨。”
江斯南点头:“一个用特制螺子黛写诗的侧妃,会在临终时改用低等松烟墨写遗书吗?这封遗书,必是伪造。”
“伪造遗书之人,只知模仿字迹,却不了解许侧妃的用墨习惯。”崔一渡指着诗稿上面的字,“诗稿中对太子的称谓都是‘殿下’或‘君’,遗书中怎么称呼的?”
谷枫想了想:“是‘太子’。”
崔一渡点点头:“遗书里直接称‘太子’,这不像是深爱太子的许侧妃会用的称呼。既然遗书是伪造的,说明她根本不是自尽。”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愤怒。
如果许倩倩不是自尽,那就是被人谋杀后伪造了现场。而能够进入东宫,在皇后严密控制下杀害太子侧妃的,绝非寻常人物。
江斯南问:“殿下需要禀告皇上,请他彻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