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的朱红大门里,汉子摸出一张银票,递给柜台里的伙计。吕刚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伙计翻了翻账本,忽然抬头问:“余爷,您这次取五十两,还是跟上次一样,要碎银吗?”
“对,动作麻溜点。”
“您拿好。”
汉子接过碎银,塞进袖筒里,转身往醉月楼走去。
吕刚紧跟其后,看见他走进醉月楼的雅间,推开门时,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余树俊,东西卖得怎样了?”
吕刚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他贴着墙根,听见雅间里的人继续说道:“要是能引开朝廷的注意力,过段时日,给你加五百两银子。”
“袁爷,您放心,”余树俊的声音带着点讨好,“那些北涧来的喽啰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嘴严得很,他们卖仿品就算被抓了,也绝不会把我供出来。”
吕刚捏了捏口袋里的竹片,那是江斯南给的信号,只要把消息写在竹片上,扔到星辉珍宝阁的后墙根,江斯南就能收到。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雅间里传来“喀喀”的咳嗽声。
“你怎么了?”
“这两日变天,哮症复发了。”
“这些银子你拿去买药。”
“多谢袁爷,晚一点我去回春堂开点药就好了。”
“你走吧。”
吕刚把听到的消息连写带画记在了竹片上,扔到了星辉珍宝阁的墙根下。江允安发现后,捡起来交给了江斯南。
江斯南看着竹片,说道:“这个吕刚,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三十来个字就错了一半,还好,情报总算清楚,画得凑合。允安,你跑一趟刑狱司,告诉沈大人,就这么说。”
他凑到江允安耳朵边,吩咐了几句,江允安立即领命而去。
……
回春堂飘着药香,李大夫正坐在柜台前切甘草,看见余树俊走进来,立刻笑着打招呼:“余爷,今日还是要川贝枇杷膏?”
余树俊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点头道:“李大夫,再给我加两包杏仁粉,我娘说杏仁粉能润肺。”
李大夫应了一声,转身去抓药。余树俊站在柜台前,目光忽然落在门口的小摊上。那是个卖古玩的小摊,摊上放着一个微型玉灵塔,上面嵌着些细小的水晶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这位客官,要不要看看?”摊主是个穿粗布衫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当然,这个摊主正是吕刚。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伞尖滴着水,把小摊上的布都打湿了一块。
余树俊的眼睛立刻亮了。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玉灵塔的檐角,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这、这是玉灵塔?”
“是、是呀!”吕刚故意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伸手把玉灵塔往怀里缩了缩,压低声音:“这是我从北涧老乡那里买的,他说的是太子府失窃的那座,绝对正宗,您要是想要,给五十两银票加十两碎银,我就卖给您。”
余树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从袖筒里摸出银票和碎银,刚要递过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且慢,我也想要这个仿品。”
沈沉雁从旁边走过来,他伸手拿起玉灵塔,指尖划过檐角,“这仿品做得倒像,金刚石用不起,是用水晶石替代的吧?”
余树俊的脸一下子惨白。他认出了沈沉雁,上次犯案时,就是这个大人审的案,把他送进了大牢。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银票簌簌发抖。
吕刚低头搓着手,颤声道:“两位爷……这真不是赃物,只是仿得像罢了。”
余树俊转身要跑,沈沉雁立刻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手腕一翻,把他的胳膊拧到了背后。
“余树俊,”沈沉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你跑什么呀?咱们不是熟人吗?”
余树俊疼得直咧嘴,挣扎着说道:“大人,你放开我!我没犯事!”
“没犯事?”沈沉雁冷着脸把他往回春堂里推,“卖太子府失窃的仿品,还敢说没犯事?跟我去刑狱司,咱们慢慢说。”
余树俊的脸一下子变青了,他盯着沈沉雁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哀求:“别杀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沉雁则押着余树俊,往刑狱司的方向走。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仿制的玉灵塔,江斯南让工匠返工后,愈发精致细腻。
余树俊在刑狱司招供,供出自己认识了一个姓袁的人,那人给了他十个玉灵塔,让他带着同乡一起帮着售卖,并称每售出一座便可得银二十两。
余树俊起初不知来历,后来才知道那玉灵塔是太子府失窃珍宝的仿品,事态严重,却已被利欲蒙蔽,仍然继续兜售。直至今日被沈大人抓住,才感到大祸临头。
他颤抖着供出袁姓之人和他今日在茶楼接头,约定三日后晚上子时,在城东废弃的漕运码头二号仓库交割剩余的十个塔件,以继续售卖。
第397章 玉灵塔:老匠人
景王府。
崔一渡听完沈沉雁的汇报,沉吟片刻:“方岳那边,我透露了假消息,说我们已锁定余树俊就是盗玉灵塔之人,玉灵塔又被他人盗走,目前正在追查。他信以为真,必定会告诉魏太师,他们也会暂时放松警惕。”
“此计甚好。”沈沉雁唇角微扬,“三日后晚上在码头抓住那个姓袁的,说不定就能找到真玉灵塔和主谋。”
江斯南拿出一个玉灵塔仿品:“这是在余树俊屋子里搜到的仿品,虽说做工没有真品那般精细,也没有可以活动的机关,但在短时间里能造出如此数量且形制相近的仿品,必是有经验的老匠人所为。”
沈沉雁接过玉灵塔仿品,翻看了一下:“寻常工匠难有这般手艺,尤其塔身三层比例分毫不差,应是依据原物翻制而成。而能接触太子府失窃之物并取得模样的,恐怕与内府或营造司有关。这背后牵连,还真不简单。”
江斯南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匠人必定见过真玉灵塔本体或设计图。”
崔一渡目光微凝:“营造司……内府……倒是牵出一条深线。沉雁,即刻查营造司匠籍名录,凡有参与玉灵塔制作者,逐一排查。”
他顿了顿,又道:“屹寒,你带人盯紧漕运码头周边,不可打草惊蛇,三日后抓人。”
梅屹寒和沈沉雁领命而去,江斯南问:“殿下,那我做什么?”
“陪我喝喝茶、练练剑,如何?”
“啊?”江斯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好啊,我早就手痒了。”
草坪上剑影交错,两人一招一式皆含深意。崔一渡剑势沉稳,江斯南剑走轻灵,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剑气激荡,震落一地树叶,惊起树间宿鸟。
江斯南大呼过瘾,崔一渡却微笑不语,所有的默契尽在剑招中流转。
……
半日后,沈沉雁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呈报崔一渡。
“殿下,我调取了营造司当年制作玉灵塔的匠人名录,发现共有七名匠人参与铸造,时隔几十年,这些人病故或失散,已经找不到了。”
江斯南说道:“殿下,我问了星辉楼陈掌柜,他说京城中有三名匠人的手艺好,动作麻利。”
“你可查过了?”崔一渡问。
“已查两人,皆无嫌疑。只剩一位——住在城西的顾老爷子,但他三年前已封刀,宣称不再制作任何器物。不过,他与陈掌柜有些交情,我是星辉楼的老板,不妨借陈掌柜的名头过去探一探。”
崔一渡点头:“务必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方统领求见。”
几人立即噤声。崔一渡示意江斯南和沈沉雁退入屏风后面的内室,这才扬声道:“请进。”
方岳大步走入,行礼道:“殿下,末将已查明那两个兜售仿品的喽啰下落,是否立即抓捕?”
崔一渡故作沉吟:“他们的幕后老板余树俊已经落网,这两个小角色抓起来关着,等找到后面那个贼人后,一并问罪。”
“是。”方岳抬头,目光扫过室内,“方才守门侍卫说沈大人来了,可是有要事相商?”
崔一渡轻笑:“他前来向我汇报近日有流寇扰民的事,担心影响了这个案子的进度。他刚走不久,你去抓人吧。”
“末将领命!”方岳行礼退出,临走前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屏风。
待方岳离去,江斯南和沈沉雁才从屏风后走出。
“他在试探。”沈沉雁说道。
崔一渡点头:“看来魏太师已经起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斯南整了整衣袖:“那我这就去拜访顾老爷子。”
“我与你同去。”沈沉雁说道。
……
城西一条僻静小巷深处,有座不起眼的小院。这便是顾老隐居之处。
江斯南轻叩门环,许久才有人应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灯笼,眯眼打量来人。
“顾老,晚辈江斯南特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