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挂!立刻挂!”周远赶紧吩咐小厮,“去取最好的湘妃竹纱帘,要双层的!”
等所有东西都整改好了,已经是傍晚时分。赵文博坐在椅子上,喝着新换的茶,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国的规矩多,还请殿下见谅。”
傍晚的接风宴更热闹。
赵文博盯着桌上的清蒸鲈鱼看了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皱着眉吐在碟子里。“这鱼是死的吧?新鲜鱼的鱼肉是弹的,这都散成渣了,像泡了三天的烂棉花。”
厨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进来磕头:“回大人,这鱼是今早刚从河里捞的,小的亲自杀的,绝对新鲜!”
赵文博斜睨了他一眼,用帕子擦了擦嘴:“新鲜?那你告诉我,这鱼的鳃为什么是暗褐色的?新鲜鱼的鳃应该是鲜红的,懂吗?”
卫弘睿看着他指手画脚的样子,觉得胸口闷得难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到嘴边的“你怎么不去当鱼贩子”咽了回去。
“赵大人,”他放下杯子,“是本王考虑不周,没让厨房选最好的鱼。来人,去把端王府里养的金樽鱼捞两条来,让厨子用泉水煮,保证鲜得能咬出汁水。”
接下来是红烧狮子头,赵文博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这狮子头的口感好奇怪。”
“好吃吧!”厨子稍许放松:“这狮子头是用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做的,按宫里的做法……”
“宫里的做法?”赵文博打断他,“宫里的做法就这么柴?我在中原国吃的狮子头,都是用五分肥五分瘦的猪肉,还加了荸荠,吃起来清爽得很。”
“是是是,”厨子赶紧点头,“下次我一定改。”
然后是翡翠虾球,赵文博夹了一个,看了看:“这虾球这么小,是不是用了小虾?”
“回大人,”御厨擦着脖子上的汗,“这虾是从东海捞的,每只都有二两重,剥了壳之后就小了点……”
“二两重的虾?”赵文博冷笑,“我在中原国吃的虾,每只都有三两重,剥了壳之后比这大两倍。”
“这虾球确实小了点。我让人去换大的,保证每只都有三两重。”卫弘睿在旁边白了赵文博一眼——你怎么不说你吃的虾有海里鲨鱼那么大?
等所有菜都换了一遍,赵文博才开始吃。他吃了一口酸汤鱼,皱着眉说道:“这汤怎么这么酸?是不是放了太多醋?”
厨子赶紧说:“回大人,这酸汤鱼是用发酵的糯米做的酸汤,按惯例放的醋……”
“惯例?”赵文博又瞪了他一眼,“你们大舜国的惯例就是把汤做成醋?我在中原国吃的酸汤鱼,酸得适中,鲜得掉眉毛,哪像你们这样?”
卫弘睿只觉得脑袋炸裂,胸口闷得难受——这老东西是来尥蹶子的!
周远赶紧说道:“赵大人说得对,这汤确实酸了。我让人重新做一道,这次少放醋。”
等新的酸汤鱼端上来,赵文博喝了一口,终于点了点头:“勉强能喝。”
这时,礼部尚书张鸣策凑过来,笑着说道:“赵大人,这酒怎么样?是大舜国的陈酿,有三十年了。”
赵文博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闻了闻:“这酒为何这么淡?是不是兑水了?”
张鸣策赶紧说道:“回大人,这酒是纯粮酿的,没兑水……”
“纯粮酿的?我在中原国喝的酒,比这浓三倍,喝一口就浑身发热,哪像你们这样?”
张鸣策愣住,已经忘记合拢张大的嘴巴:赵大人是不是病酒①?这么浓的酒还说淡?
卫弘睿沉声道:“换换换!换到赵大人满意为止!”
这顿饭吃了两个时辰,赵文博每道菜都挑了一遍,卫弘睿和陪餐的官员脸都笑僵了,心里面却像在流血。
要不是为了拿下两国的铁矿贸易协议,在成德帝面前立功,谁能忍他这般作态!
最后,赵文博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说:“勉强吃饱了。”
卫弘睿讥讽道:“赵大人要是没吃饱,我让人再做几道……”
“不用了,”赵文博站起身,“我累了,回去休息吧。”
当天夜里,卫弘睿回到端王府,拔出长剑在后花园朝着奇花异草一阵乱砍,边砍边骂:“老匹夫,死矫情!本王砍死你!把你剁成肉酱喂王八!”
侍从们从来没有见过端王殿下这么生气,吓得躲在回廊阴影里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剑锋扫过花枝的噼啪声和殿下咬牙切齿的怒吼。
第371章 驿馆风波:改字典
翌日,卫弘睿带着使团去看铁矿。在京城外六十里的山上有一座铁矿,路有些颠簸。
赵文博坐在马车上,拉长着脸:“这路怎么这么难走?是不是没修过?”
卫弘睿解释道:“这路是年前修的,可能最近下雨,有点泥……”
“年前修的?”赵文博冷笑,“我在中原国走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的,比这平十倍。”
你怎么不说你走的路是用黄金铺的?
卫弘睿心里骂着,但还是忍了忍,“赵大人说得对,这路确实难走。我让人尽快修,保证下次大人来的时候,路比中原国的还平。”
到了铁矿,赵文博让手下王禄汀查看。那官员蹲在地上,用指甲刮了刮矿石,“赵大人,这矿石的含铁量虽高,但杂质太多,怕是要损耗三成。”
铁矿的管事赶紧上前:“回大人,我们已经在用‘浮选法’选矿了,损耗率降到了两成……”
“两成?”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铁矿,损耗率只有一成。你们这样,成本太高了。”
管事赶紧点头:“是是是,我们尽快改进。”
这时,赵文博走过来,看了看矿石,皱眉道:“这矿石怎么这么脏?是不是没洗过?”
管事赶紧说道:“回大人,这矿石刚从矿里挖出来,还没来得及洗……”
“没来得及洗?”赵文博冷笑,“你们大舜国的铁矿,是不是都这么脏?我在中原国看的铁矿,矿石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像刚剥了皮的鸡蛋。”
这老东西不是来挑矿的,而是来挑菜的!
旁边的卫弘睿心里已经骂得疲惫,一脸麻木,“赵大人说得对,这矿石确实脏了点。我让人尽快洗,保证下次大人来的时候,矿石比中原国的还干净。”
接下来,王禄汀又查看了开采方式。他指着矿洞:“这矿洞怎么这么小?只能容一个人进去,效率太低了。”
管事说道:“回大人,我们正在扩大矿洞,下个月就能完工……”
“下个月?”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矿洞,能容三个人并排走,效率比你们高两倍。”
管事又点头:“是是是,我们尽快扩大。”
然后是运输路线。
王禄汀指着山路:“这路怎么这么窄?马车都过不去,怎么运矿石?”
管事额头冒汗:“回大人,我们正在修拓宽路,下个月就能完工……”
“下个月?”王禄汀摇头,“中原国的运输路线,都是用马车能并排走的,效率比你们高两倍。”
管事擦了擦汗:“是是是,我们尽快修。”
这时,赵文博走过来,“你们大舜国的铁矿,怎么连个焚香的地方都没有?”
卫弘睿愣了一下:“焚香?”
“是啊,”赵文博提高了嗓门,“中原国的铁矿,每次开采前都要焚香祭拜,祈求山神保佑,你们怎么没有?”
管事赶紧补充:“回大人,我们也祭拜,只是没焚香……”
“没焚香?”赵文博冷笑,“你们大舜国的人是不是不懂礼仪?祭拜山神怎么能不焚香?”
卫弘睿脸色铁青,右手已经开始摸剑柄了——你们不是来谈贸易的,你们是来掘祖坟的!要不是本王前段时日在父皇面前栽了跟头,这差事,谁爱接谁接去!
旁边的周远见势不妙,赶紧握着卫弘睿的手制止,转过脸笑道:“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我们下次一定焚香。”
等看完铁矿,已经是中午时分。赵文博坐在马车上,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国的铁矿,比你们的好十倍。”
卫弘睿只觉得肠子都在抽筋,有气无力地说道:“赵大人说得是,是我们大舜国落后了,我们一定向中原国学习……”
赵文博点了点头:“那就好。明日我休息,后日我们讨论贸易协议,你准备好。”
……
使团和大舜国的官员在鸿胪寺讨论贸易协议。
赵文博拿着协议翻来翻去:“这‘大舜国’怎么放在‘中原国’前面?应该反过来。”
卫弘睿一愣,随即点头:“赵大人说得对,我们马上改。”
“这‘供应’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贸易’。”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
“这‘岁币’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货款’。”
“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